张羽看着老天师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虽然被气势所摄，但却丝毫不慌。

　　他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师爷，我说了您可能不信。”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逆生三重。”

　　“刚才陆爷施展功法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把看到的白光和我平时学的金光咒混在了一起。”

　　张羽抬起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试图描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然后我体内的炁就不受控制地跟着转了起来，稀里糊涂就变成刚才那个样子。”

　　老天师坐在石凳上听着张羽的解释，苍老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他端起茶杯在手里轻轻转动着，目光在张羽和陆瑾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其实张羽这小子的底细他心里清楚的很。

　　平时都在龙虎山，连下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其他门派的人。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问，主要还是为了堵住陆瑾的嘴。

　　老天师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回石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陆瑾站在一旁看着老天师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明白了老天师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老天师这是怕他误会张羽偷学三一门功法，在变相地给自己的徒孙做担保。

　　张羽看到老天师的眼神暗示，立刻心领神会地挺直了腰板。

　　他知道现在必须用实际的理论来证明自己确实是刚刚顿悟的，而且在这两位大佬面前刷够存在感，对他日后行事只有好处。

　　“师爷，陆爷，要不我给你们讲讲我刚才在脑子里瞎琢磨出来的思路吧。”

　　张羽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两位在异人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大人物。

　　“不过咱们先说好，有些地方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明白，可能说出来会比较乱。”

　　“你们就当听个乐呵，千万别笑话我。”

　　老天师伸手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眼角多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没关系，你就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大胆地说。”

　　张羽清了清嗓子，把双手重新揣回宽大的道袍袖子里。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刚才脑海中自动生成的金光逆生诀法理框架。

　　“我刚才观察陆爷身上的白光时，发现那股炁的运行方式像是要把身体里原有的东西全都推倒重来一样。”

　　“可是咱们天师府的金光咒讲究的是温养，是一点一滴地把身体这块顽铁给淬炼成真金。”

　　张羽一边说一边睁开眼睛，用手在地上画了两个并不规则的圆圈。

　　“我就在想，如果能在推倒重来的同时，用金光咒的法子把那些被推倒的根基给护住，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身体了……”

　　他说得很慢，很多专业的道家术语用得都有些似是而非。

　　遇到解释不清楚的地方，他还要停下来抓耳挠腮地想上好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编。

　　但他描述的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

　　老天师一言不发地坐在石凳上，静静听着。

　　陆瑾一开始还能保持着长辈的威严，双手背在身后听得漫不经心。

　　可是随着张羽讲述的深入，陆瑾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前倾，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张灵玉站在老天师身后，他没有接触过逆生三重，完全听不懂张羽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理论，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两位长辈对这件事的重视。

　　等张羽把最后一点思路结结巴巴地讲完，整个后山小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气氛。

　　陆瑾双手重重地撑在石桌边缘，肩膀在轻微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陆瑾才直起身子。

　　“老天师，你就把这小子让给我吧。”

　　陆瑾的声音有些发涩，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思，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中气十足的豪迈。

　　“这小子简直就是为我们三一门量身定做的，留在你这龙虎山是暴殄天物。”

　　老天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答道：

　　“想都别想。”

　　陆瑾被老天师这句话给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瞪着眼睛在原地转了两圈，张羽甚至怀疑，要不是这里小辈过多，陆瑾甚至能求老天师两句。

　　张羽看看有些气急败坏的陆瑾，又看看稳坐钓鱼台的老天师，试探性地把手举到了半空中。

　　“那个，两位前辈，咱们能不能先别争这个归属权的问题。”

　　张羽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我刚才瞎琢磨出来的那套东西，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啊？”

　　“你说呢？”陆瑾咬着牙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我陆瑾从拜入三一门开始，修炼这逆生三重已经有大半辈子了。”

　　“穷尽了精力和心血，到现在也只是勉强修炼到第二重境界。”

　　陆瑾伸出两根手指在张羽眼前晃了晃，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而你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什么基础都没有打过，居然就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了那种我连门槛都没有摸到过的状态。”

　　陆瑾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让我说什么好，跟你一比，我陆瑾简直是愚不可及。”

　　张羽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把双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陆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这真是折煞我了。”

　　“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时走运误打误撞的，跟您老人家几十年如一日的真功夫根本没法比。”

　　“再说了，刚才那种状态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散功了，差点没把自己给弄死。”

　　张羽为了安抚陆瑾的情绪，极力谦虚着描述自己刚才的表现。

　　但他知道如果只是这样顺着说，根本无法引起陆瑾更深层次的兴趣。

　　于是张羽抛出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而且陆爷，我觉得这事真不能怪您老人家资质不行。”

　　张羽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是逆生三重这门功法本身，在核心理念上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