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羽身上的金白交织光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凝实。

　　金色的炁和白色的炁在他皮肤表面不断缠绕融合，两股原本截然不同的力量居然真的在慢慢趋于和谐。

　　陆瑾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天师，你看他那个炁的运行路线。“陆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正在入定的张羽。

　　“他把逆生三重第一层的皮毛逆化拆成了三个小循环，然后在每个循环的间隙里都嵌入了一段金光咒的蕴养吐纳。“陆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震撼。

　　“这等于是逆化一层就蕴养一层，边拆边补，边破边立。“

　　“一顺一逆，生生不息。“

　　老天师忽然开口，“我在想，当年左若童修炼逆生三重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方向。”

　　陆瑾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三一门一直在追求纯粹的逆化，恨不得一步到位直接把所有后天之物全部剥离干净。“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在逆化的过程中蕴养保全身体。“

　　“因为在我们的认知里，保全就意味着不够彻底，不够彻底就无法触及最终的先天一炁。“

　　陆瑾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当年三一门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方向，居然被一个第一次看逆生三重的小道童给想到了。“

　　张灵玉在旁边听着两位前辈的对话，虽然有些地方不太能跟上，但他大概明白了一件事情。

　　小羽子目前在做的事情，似乎比单纯的模仿要恐怖得多。

　　就在这时候，张羽身上的气息忽然发生了剧变。

　　两股原本还在缓慢融合的金白之炁瞬间加速旋转，让他整个人身上的光芒暴涨了数倍。

　　一股异常的波动从张羽体内扩散开来。

　　老天师脸色骤变。

　　他当即起身，一手探出，按向张羽的肩膀。

　　以老天师的修为，这一下本应稳稳地拿住张羽整个人，想打断他的运功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老天师的手掌落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只苍劲有力的手掌非但没有碰到张羽的肩膀。

　　甚至毫无阻碍地从他的肩膀位置透了过去，落了一个空。

　　就像在那一刻，张羽的身体变成了一团虚无的雾气。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沉寂。

　　老天师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苍老的脸庞上满是震惊。

　　“这……“

　　张灵玉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张羽缓缓恢复正常的肩膀，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师父，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手会穿过去？“

　　陆瑾也呆立在原地。

　　饶是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奇人异事数不胜数，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了。“

　　老天师把手缓缓收回，有些震惊的说道。

　　“虚化？什么意思？“张灵玉急切地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天师的目光死死盯着张羽身上那层金白交织的光芒，“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身体的一部分从实体变成了炁的状态。“

　　陆瑾终于回过神来，他跨前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遏制的激动：“你的意思是，这小子做到了？“

　　想要做到能让老天师这种级别的强者扑空，唯有彻底将身体转化为先天一炁。

　　而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唯有踏足逆生三重的第三重。

　　老天师没有回答。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确认眼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本应陷入深度入定的张羽忽然开口了。

　　“嘶，有点奇怪啊。“张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语气里带着震惊，“我怎么感觉自己要变成鬼了？“

　　“师爷，这玩意不会就看了一次逆生三重就把自己看没了吧？”

　　看到张羽睁眼，老天师松了口气。

　　“你先把嘴巴闭上，然后收炁，慢一点，不要着急。“

　　张羽听出了老天师语气里的紧张，顿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状态可能不太妙。

　　他赶紧收敛心神，金白两色的光芒在他身上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张羽身上的白色炁流终于全部消散。

　　他的身体也从那种半白半透明的状态重新变回了肉身。

　　张羽长出了一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认一切都还是实心的之后，抬起头冲着老天师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师爷，我又回来了，没缺斤少两吧？“

　　老天师没搭腔，他盯着张羽看了好半天，眼神里那层震惊慢慢被审视取代。

　　陆瑾从旁边走过来，蹲下身子平视着坐在地上的张羽认真的问道：“小子，你刚才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张羽眨了眨眼：“知道一部分？“

　　陆瑾按住张羽的肩膀，无比激动的说道：“刚才你师爷的手从你身上穿过去了。“

　　张羽挠了挠头：“所以那一瞬间不是我的错觉？“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陆瑾瞪着他。

　　张灵玉快步走到张羽面前，修长白净的手指按住他的手腕开始探查经脉状况。

　　指腹贴上去的一刹那，张灵玉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小羽子，你体内的经脉走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好几条经脉的运行方向被反转了过来，不过奇怪的是，反转后的路线运行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顺畅。“

　　张灵玉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老天师，满脸写着困惑和不安。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羽子。“老天师终于开腔了。

　　“嗯？“

　　“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逆生三重的功法典籍或者口诀？“

　　张羽知道老天师是在试探他。

　　他一个龙虎山的普通道童，到底是怎么在第一次见到逆生三重的情况下就能做出那种程度的融合。

　　正常人做不到。

　　天才也做不到。

　　除非他事先就已经对逆生三重有过深入的了解和研究。

　　但如果他真的事先就研究过逆生三重，那问题就更大了。

　　因为逆生三重是三一门的不传之秘，知道这门功法详细原理的人，要么是三一门的嫡系传人，要么就是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获取的。

　　不管是哪一种，对于一个龙虎山的小道童来说，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