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老天师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不由得移向了张灵玉。

　　张灵玉显然没料到张羽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你看那个做什么。”

　　张灵玉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抗拒。

　　张羽挠了挠头，换上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就是想涨涨见识嘛。”

　　“师爷刚才说阴阳二雷各有所长，我对阴五雷也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说不定能有什么新的启发呢。”

　　张灵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了老天师的方向。

　　老天师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灵玉，就给他看一下吧。”

　　张灵玉嘴唇抿了抿，沉默了两三秒之后，走到空地中央。

　　他站定之后闭上了眼睛，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着。

　　片刻之后，一股与阳五雷截然不同的炁息从他体内蔓延开来。

　　那股炁没有阳五雷的浩大声势，也没有刺目的金色光芒，而是安安静静地从他的脚底渗入了地面。

　　紧接着，空地上的青草和泥土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幽暗的青黑色光。

　　那青黑光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张灵玉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一道青黑色的雷电从地面无声地升腾而起，缠绕在他的指间。

　　没有雷鸣，没有闪光，安静得令人发毛。

　　青黑色的雷电缠绕在张灵玉的指尖，无声地翻转流淌。

　　和阳五雷那种声势骇人的霸烈风格完全不同，阴五雷给人的感觉是阴冷沉寂的，像一条在暗处游走的毒蛇，不见踪迹但杀意极浓。

　　张羽盯着那团青黑色的雷光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阳五雷走督脉上行引天雷，炁性刚猛正大。

　　阴五雷走任脉下行借地雷，炁性阴柔内敛。

　　一个从天上来，一个从地下生。

　　一个轰轰烈烈，一个无声无息。

　　两种截然相反的路子，但它们的核心原理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用自身之炁去引动天地间的自然之力。

　　张羽蹲下身子，把脸凑到了地面那层幽暗青光的上方，伸出右手就要朝那片青光抓过去。

　　“你干什么！”

　　张灵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想要拦住张羽。

　　阴五雷的炁性阴寒侵蚀，普通人碰上去轻则冻伤经脉，重则炁血逆行。

　　张羽这个炁量少得可怜的小道童要是直接用手去抓，后果不堪设想。

　　但张灵玉的手还没碰到张羽的肩膀，张羽右手的指尖上已经噼啪一声爆出了一簇金色的微弱雷光。

　　阳五雷。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那确确实实是一道阳五雷的炁。

　　金色的阳雷和青黑色的阴雷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寸的位置上碰撞到了一起。

　　刹那间所有人的瞳孔都收缩了。

　　“轰！”

　　一道混杂着金色和青色的炸裂光芒在接触点炸开，强烈的冲击波将张羽整个人掀飞了出去，同时也把冲上来的张灵玉推得连退了五六步。

　　好在张灵玉反应极快，在爆炸的前一瞬间就已经收回了阴五雷的大部分炁。

　　张羽引动的阳五雷本来也弱得可怜。

　　两个都不强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威力虽然不小，但也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张羽被气浪推出去好几米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袖子被炸得破了两个洞，脸上还沾着几片被震落的草叶。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张羽！”

　　张灵玉稳住身形之后第一时间冲到了张羽面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疯了吗！”

　　张灵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阴五雷是那种你能随便用手去抓的东西吗！”

　　“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收力稍微慢一点，你这只手现在就已经废了！”

　　张灵玉语气里的怒意在不断翻涌，白净的面庞有些泛红。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张羽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位平时清冷自持的小师叔难得动怒的样子，心里倒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小师叔你先消消气，我手没事。”

　　张羽举起自己的右手在张灵玉面前转了一圈，手指灵活地动了动，证明没有受伤。

　　“这是你的运气好！”

　　张灵玉差点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给气过去。

　　“万一阴雷先一步渗进你的经脉，你觉得你那点炁量能扛得住？”

　　老天师站在远处，眉头皱着，但并没有马上开口。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张羽伸手之前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这小子是在试。

　　他故意用一丁点阳五雷去碰张灵玉的阴五雷。

　　目的不是伤害自己，而是想亲眼看看阴阳二雷碰撞的效果。

　　“小师叔，我知道这样做很莽撞，但我悟了。”

　　张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灵玉正要继续说什么，却被张羽这三个字给生生堵了回去。

　　悟了？

　　悟什么？

　　张灵玉皱着眉看他，怒意还没消，但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

　　老天师这时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羽脸上。

　　“说说你悟到了什么。”

　　张羽看了看张灵玉又看了看老天师，吸了口气之后才缓缓开口。

　　“师爷，小师叔，刚才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

　　“阳五雷的金色雷光和阴五雷的青黑色雷光撞到一起的那个瞬间，两种力量没有互相抵消，而是产生了一种非常剧烈的反应。”

　　“一正一反，一刚一柔，两种完全对立的雷法在碰撞的那个瞬间，释放出了远超它们各自总和的能量。”

　　张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面前两人。

　　老天师的脸上没有太多变化。

　　张灵玉则是拧着眉头。

　　“更重要的是。”

　　张羽把两合在一起的手缓缓打开。

　　“阴阳二雷根本不存在谁强谁弱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张灵玉的身体轻轻地震了一下。

　　张羽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阳五雷和阴五雷，本来就是完整五雷正法的两个部分。”

　　“缺了任何一个，都不是真正的五雷正法。”

　　张灵玉表情一阵变幻。

　　张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转头看向老天师。

　　“师爷，如果我猜的没错，历代天师应该都是阴阳二雷兼修的吧？”

　　老天师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