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冷烟花还在“哧啦哧啦”地往外喷着火星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四个大男孩身上蒸腾出的热汗气息。

　　《终结孤单》的旋律，根本不需要什么深沉的隐喻，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故弄玄虚的编曲技巧。它就是纯粹的、直给的、拳拳到肉的流行朋克！是那种只要鼓点一响，吉他失真一踩，就能让人把脑子里的房贷、车贷、考试、KPI，连同所有的烦恼全都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的极致快乐。

　　蒋天在台上，彻底疯了。

　　他将鼓槌打出了残影，三天，近乎一百遍的练习，让他甚至可以闭着眼打完整个曲谱。他对着架在嘴边的麦克风用力的高声歌唱，现在他根本就没在意什么技巧，只想把心中的情绪唱出来。

　　“约你你说不来！来了你又不high！大家开开心心出来玩，你却埋头吃饭——”

　　他根本不是在唱歌，他是在吼！唱到高音的地方，他的嗓子甚至直接劈了叉，带着极其明显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破音。他只是浅显的学过什么科学发声，练过什么胸腔共鸣，但是此时他根本就忘记了这些练习生时候每天都要学习的东西。他就是用最原始的嗓音，把自己这几个月在训练营里受的委屈、垫底的憋屈、面临淘汰的恐惧，全都顺着这破音的嗓子，毫无保留地砸了出去！

　　但谁在乎呢？

　　这种用尽全身力气、青涩、粗糙却毫无保留的嘶吼，简直比任何修过音、对过口型的完美CD都要动人一万倍！

　　“心情好！心情坏！怎么开始怎么办！你有的不爽让我来分担——”

　　周佳阳的吉他扫得飞快，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乖巧和拘谨的脸，此刻涨得通红。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抡出一道道残影，根本不管什么指法对不对，干就完了！程若飞的合成器音色明亮得像夏天的太阳，他甚至站了起来，单手砸着琴键，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

　　而宋涵，他甚至没有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拎着那把贴满贴纸的重低音贝斯，大步跨过舞台上的返听音箱，冲到周佳阳身边，两人背靠着背，随着鼓点疯狂地甩动着头发。

　　这才是青春啊！谁规定选秀舞台就得规规矩矩地站桩唱歌？谁规定偶像就不能满头大汗、面目狰狞地嘶吼？

　　这种极具煽动性的朋克节奏，就像是一把浇了汽油的火炬，直接扔进了干柴堆里，把现场的五百名观众彻底给点着了。

　　观众席里，一个原本举着星海娱乐太子爷“刘洋”灯牌的女孩，一开始还皱着眉头，觉得这首歌太吵、太没规矩。可当蒋天那破了音的嘶吼在演播厅里回荡，当宋涵那极具侵略性的贝斯律动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胸口时，她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跟着抖动起来。

　　“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Tomorrow will be fine！”

　　当这句极其洗脑、极其充满希望的副歌响彻全场时，那个女孩突然觉得手里那块沉甸甸的灯牌太碍事了。她一把将灯牌扔在座位上，跟着周围那些早就陷入疯狂的路人粉一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管之前是哪家的粉丝，不管之前在网上怎么互撕，这会儿全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五百个人，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烫得人浑身发抖。

　　“太阳依然灿烂！地球继续转！”蒋天一下扯下了麦克风，狠狠地指向观众席，大声咆哮，“给我唱——！”

　　“有我的陪伴！你再也不孤单——！！！”

　　五百名观众，竟然奇迹般地接住了这句歌词！那是不经过任何排练的、最原始的大合唱。声浪汇聚在一起，简直要把演播大厅的穹顶给掀翻！

　　前排的VIP席早就沦陷了。

　　艾利克斯这花花公子早就把什么英伦绅士的风度抛到了脑后，他跟着底鼓的节奏疯狂甩头，金色的卷发在空中乱飞。丹宁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也跟着节奏一蹦一跳，震得旁边的椅子都在发颤。

　　艾什更是顾不上什么哥特女孩的冷酷形象了。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跟着周围的华国女孩们又蹦又跳，双手举过头顶，用力地拍打着节拍，嘴里用蹩脚的中文跟着大喊：“有我的陪伴，你在也不孤单！”

　　导师席上，张沐阳彻底失态了。他直接一只脚踩在了导师椅的真皮坐垫上，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像个在音乐节上抢到了前排的狂热乐迷。白婧笑得合不拢嘴，跟着节拍用力拍手。

　　就连一直端着架子、准备看笑话的魏绮，此刻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看着周围陷入疯狂的观众，看着台上那四个大汗淋漓却光芒万丈的少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星海娱乐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资本可以操控排名，可以买断热搜，但资本永远无法制造出这种能够点燃灵魂的、纯粹的快乐。

　　整个演播大厅，硬生生被这四个即将解散的“疯子”，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地下Livehouse！

　　“铮——！”

　　随着周佳阳最后一下极其嚣张的吉他滑音，加上蒋天举起鼓槌，狠狠砸下一记重重的镲片炸裂。

　　“砰！”

　　整首歌在一片轰鸣声和漫天飞舞的金色纸屑中，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但现场的声浪却像海啸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差点把屋顶掀翻。

　　“202！202！202！”“蒋天牛逼！宋涵牛逼！”“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舞台上，四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滴，砸在木质地板上，摔成八瓣。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互相看着对方。

　　蒋天的眼眶红通通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终于吃到了糖的傻孩子；周佳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得见牙不见眼；程若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是前所未有的痛快，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宋涵单手拎着贝斯，冲他们挑了挑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没有遗憾，只有爽。爽透了！

　　他们没有像其他男团那样，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鞠个九十度的躬。四个人极其自然地走到舞台中央，互相搭着肩膀，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

　　然后，像真正的地下摇滚乐队那样，朝着台下那些为他们疯狂的观众，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最不标准，却也最潇洒的谢幕。

　　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经久不息。后台的导演室里，蔡盈看着监视器上那四个鞠躬的少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疲惫，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以为，这场闹剧到这里，终于可以完美收官了。收视率爆表，话题度拉满，宋涵也体面地退了赛。一切都很完美。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宋涵搞事情的能力。

　　鞠完躬，蒋天、周佳阳和程若飞准备转身下台。宋涵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立式支架上，一把拔下了麦克风。

　　现场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粉丝们以为他还要发表什么催泪的退赛感言，纷纷安静下来。

　　“各位，稍微等一下。”

　　宋涵喘着气，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202乐队的生涯，到这里，算是正式结束了。感谢大家刚才的配合，也感谢大家送给蒋天的掌声。”宋涵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但是，大家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导师席后方的导演组区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按照蔡导刚才临时加的规矩，所有退赛的人，都有一个个人告别舞台。蒋天唱完了，我宋涵的个人舞台，可还没开始呢。”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宋涵还要唱！”“赚翻了赚翻了！今天这票价简直值回票价一万倍！”

　　导演室里，蔡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皮狂跳。

　　“这小子要干什么？！”蔡盈抓起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她刚才加那个规矩，是为了给蒋天一个台阶下，谁能想到宋涵居然拿她定下的规矩来堵她的嘴！

　　蒋天几人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宋涵，他们没有和宋涵练习过《日落大道》和《终结孤单》之外的曲目，接下来如果宋涵还要表演，他们甚至连曲谱都没有。

　　宋涵根本没有理会后台的兵荒马乱。他拎着麦克风，大步流星地走到舞台的最边缘，直接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那些不知所措的保安，死死地锁定了VIP席上的那三个老外。

　　“嘿，伙计们。”宋涵伸出右手，冲着台下大喊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伦敦地下室里招呼兄弟们吃宵夜，“在下面看够了吗？该上来干活了！”

　　艾什愣了一秒。

　　紧接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Alex！Daning！Let's go！”

　　艾什根本不管周围粉丝惊掉下巴的表情，也不管现场保安阻拦的手势。她一把撩起那条碍事的暗黑哥特长裙下摆，踩着厚重的马丁靴，像一头小母狮一样，几步冲到了舞台边缘。

　　宋涵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拽。艾什借着力道，动作极其利落地翻上了这个将近一米五高的舞台。黑色的裙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紧接着是艾利克斯。这花花公子兴奋得嗷嗷直叫，他把花衬衫的袖子一撸，抓住舞台边缘，一个帅气的翻身就跃了上来。落地后，他还不忘冲台下那些尖叫的女孩们飞了个油腻的吻，惹得一阵惊呼。

　　至于丹宁……他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根本不需要人拉。他只是轻轻一跨，就像迈过一个水坑一样，稳稳地站到了舞台上，震得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现场彻底失控了！

　　“卧槽！那三个老外上台了！”“保安呢？保安不管管吗？”“管个屁啊！没听到宋涵刚才喊他们干活吗？那是他的乐队！真正的乐队！”

　　现场的保安们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想要上台赶人。

　　“导演！导演！有观众冲上舞台了！要不要切断直播信号？要不要叫停？”副导演急得声音都变了。

　　蔡盈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那三个气场全开的外国乐手，大脑在飞速运转。切断信号？那绝对是内娱史上最大的播出事故！但如果不切……

　　她看着宋涵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狂热与自信，突然咬了咬牙。

　　“不许切！让他们演！”蔡盈对着对讲机大吼一声，“保安退下！所有的机位，给我死死咬住台上那七个人！一个特写都不许漏！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也给我录完！”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上自己作为总导演的职业生涯。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这一幕，绝对会成为她导演的综艺史上，最不可复制的封神名场面！

　　舞台上，一场极其奇妙的、跨越了国界和音乐风格的“乐器交接仪式”，正在全场五百名观众和无数镜头的注视下，正在上演。

　　艾什径直走到程若飞面前。

　　她看着这个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的华国男孩，收起了平时的冷酷。她微微欠身，用流利的中文极其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涵的照顾。你弹得很棒。现在，键盘交给我吧。”

　　程若飞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哥特女孩，感受到了那种属于真正职业乐手的自信感。但他没有退缩，而是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他也是我大哥。”程若飞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了合成器的位置，“交给你了，别让他丢脸。”

　　另一边，艾利克斯一把搂住周佳阳的脖子，用力地揉了揉他那头软毛。

　　“朋友！你刚才的吉他，很酷！非常酷！简直像个真正的摇滚明星！”艾利克斯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周佳阳被这个热情的英国老外弄得满脸通红。他腼腆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解下吉他背带，像递交什么神圣的信物一样，将吉他递给了艾利克斯。

　　“它有点旧了，但音色很好。拜托你了。”周佳阳小声说道。

　　艾利克斯接过吉他，熟练地挂在脖子上，随手扫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失真和弦，冲周佳阳眨了眨眼：“放心吧，我会让它燃烧起来的！”

　　而鼓架旁，丹宁像一座黑塔一样站在蒋天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蒋天。他看到了蒋天那双因为高强度敲击而磨出水泡、甚至有些渗血的手。作为一个专业的重型鼓手，他太清楚刚才那首朋克需要消耗多大的体力。

　　丹宁伸出自己那巨大的、布满老茧的拳头，在蒋天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肯定的眼神，是鼓手与鼓手之间，跨越了语言障碍的最高敬意。

　　蒋天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他郑重地将手里那两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鼓槌，递给了这位真正的重型鼓手。

　　“哥们，看你的了。”蒋天咧开嘴笑了。

　　交接完毕。

　　202组的三人没有下台，而是退到了舞台的边缘，把最中央的主场让了出来。他们席地而坐，像最忠实的乐迷一样，仰望着那个即将爆发的舞台。

　　现在，站在舞台中央的，不再是那个选秀节目里的练习生队长。

　　宋涵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键盘手艾什、吉他手艾利克斯、鼓手丹宁。

　　这三个陪他在伦敦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吃过泡面、在酒吧里烂醉如泥、一起在街头卖过唱的生死兄弟，此刻，终于在这个光芒万丈的舞台上，重新集结。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推平一切的自信与霸气，从宋涵的身上涌现出来！

　　他不再收敛，不再懒散。他大步走到舞台正中央，双手紧紧握住麦克风支架，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出一声穿透整个演播大厅的嘶吼：

　　“We are Horizon！！！”

　　“轰——！”

　　全场观众的头皮瞬间炸开！那些在网上刷过短视频的网友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地平线乐队，完全体，降临了！

　　宋涵回过头，看着他的乐队，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狂笑。

　　“伙计们，还记得我离开英国前，咱们在最后唱的那最后一首歌吗？”

　　艾利克斯熟练地拨了一个极其嚣张的失真和弦作为回应；丹宁转了转手里的鼓槌，重重地踩了一脚底鼓，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艾什双手悬在黑白键上，冲他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废话少说，开始吧”的狂热。

　　宋涵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镜头，仿佛要透过镜头，看穿这个名利场。

　　“这首歌，叫《Don't Stop Believin'》。”

　　话音刚落，艾什的手指猛地落下。

　　一段极其经典、充满着希望与无尽力量的键盘和弦，如同破晓的晨光，瞬间穿透了演播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选秀的配乐，那是真正属于地平线的摇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