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沈行的毛笔字终于排上了用场。

　　红红的纸张，叶书华轻轻地裁剪开来，沈行提笔挥毫泼墨。

　　“天增岁月人增寿……”程耀文在一旁轻轻地念着。

　　“春满乾坤福满门……”法院的潘孟孔也走了进来，“沈行，横批呢？”

　　“四季长安！”

　　长治久安？

　　潘孟孔拍手叫好，严厉打击一切严重刑事犯罪行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天下太平，四季长安吗？

　　“给我写一幅，就是你刚才这词儿。”潘孟孔亲自裁开红纸，“以后啊，我家的春联都是沈行写了。”

　　是吗？

　　叶书华笑着眨眨眼睛，好嘛，现在司法局同事的春联沈行包了，看来法院的同事，也得要沈行写的春联！

　　“一块钱一幅，得收费。”程耀文笑着伸开手，“瞧这字，写得多有劲儿……”

　　写完春联，打扫卫生，关好门窗，就等着回家过年了。

　　“沈行……”

　　两人坐上公交车，没有想到这趟车的售票员是刘爱芳。刘爱芳可热情了，公交车直接开到了国棉二厂，“我看出来了，你们俩在谈恋爱……”

　　哦，一句话，把个叶书华说得灿若桃花，眼瞅着公共汽车离开，对面就开过来一辆大货车，沈行趁机揽住叶书华的纤腰，虽然隔着臃肿的面包服，他仍能感觉出腰肢的弹性。

　　“别……”黑暗中，不时有烟花照亮了夜空，叶书华挣脱出沈行的魔爪，低头朝前面走去。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沈行却是紧跟过去，他的手又悄悄地揽在了叶书华腰间，两人如此靠近，那种幽香就直往沈行的鼻子里钻，让他心里痒痒，脸上却热热的，鼻孔里却是香香的。

　　这怕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这一刻，沈行真觉得重生后的人生值了，这种平淡而又朴实的幸福感他不想让它跑开，愿它一直能陪伴在自己左右！

　　叶书华也扭过头来看了看沈行，这次，她没有跑开，只是羞赧地把手自己的手放在了沈行的手上。

　　“小华……”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惊恐地转过身来，就象在考场上作弊被抓的两个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地看着身后推着自行车的叶明远。

　　风雪中，两人赶紧分开，叶明远就当没看见

　　“叶，叶厂长……”沈行的声音很小，哪有一点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小沈组长……”夜色下，叶明远仔细打量着沈行，“回吧。”

　　“哎，回……”沈行老老实实答应着，那低眉耷眼的样子，让叶书华好笑。

　　“爸，你太严肃了。”看着沈行低着脑袋疾走，叶书华撒娇地揽住父亲的胳膊。

　　叶明远疼爱地看看自己家姑娘，又看看那个小伙子的背影“看，我差点忘了……”他从挂在自行车前把的手提包里拿出用塑料袋子包裹的糖葫芦。

　　刚才在路上，恰巧碰到了，知道女儿爱吃，就买了两支。

　　叶书华把糖球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雪越下越大了，白色的大雪，火红的灯笼，国棉二厂家属院中，五彩缤纷的烟花中，叶书华红着脸笑了，在一片火红中，眼前的大雪是那样迷蒙，仿如油画一般。

　　哦，1983年已经过去了，可是，我很怀念它……

　　……

　　大年三十，按照惯例，沈青岱今天是绝对要亲自下厨的。

　　“滋啦滋啦——”

　　灶上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火光也映红了他的脸庞。

　　“乒乓——”

　　“噼里啪啦——”

　　夜色渐深，心急的人们已燃起鞭炮。

　　透过窗户玻璃，隐约可见外面烟花绚烂，流光溢采，家属楼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

　　这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响彻了整个云海！

　　“砰——”

　　五彩的烟花在云海师大上方炸响，天空一片绚烂，飘飘扬扬的雪花都被染成了五彩的颜色。

　　“嘘——”

　　在笑声中，沈行吐出滚烫的两分钱硬币，吃得太急了，烫着了，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他看一眼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的奶奶，看着喝着小酒的父亲，笑得满足的妈妈，笑得发自肺腑的姐姐，哦，过年了！

　　“我弟是第一个吃到钱的，今年肯定能发财！”沈言接连吃了几个饺子，却都是没有吃到硬币，看着沈行又吃到了一枚一分钱的硬币，索性就把自己这一碗给了沈行，抢过沈行那一碗饺子。

　　“奶奶，您看，有我姐这样的吗？”沈行又把自己的碗拖了回来。

　　沈言却不依他，两人就挣起一碗饺子来。

　　“好好，给你，我吃你那碗……”沈行笑着拿过姐姐那碗，“反正你吃到的钱，都算我的。”

　　“妈，你瞧，律师这张嘴，什么叫我吃到的钱都算他的？……”沈言的嘴皮子也很厉害。

　　“老沈，你瞧瞧你这两宝贝，当姐姐的没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当弟弟的没有个当弟弟的样子。”陈君瑾笑着说道，可是父亲沈青岱悠闲地呷一口白酒，儿女绕膝，生活安稳，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啊。

　　沈行夹起一个碗里的饺子，嘎嘣一声给硌着牙了，哎呀，是一枚两分钱硬币。

　　可是沈言抢过去的那碗，再没吃出一个硬币来。

　　沈行却接连吃了一枚两分钱和两枚一分钱的硬币……

　　“奶奶……”沈言故作委曲状地揽住了奶奶的脖子，“你给评评理……律师也能发财吗？”

　　沈行正吃着饺子呢，才象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二百块钱来，“爸，这是我的工资和奖金补贴……”

　　二百？

　　沈言却笑了，“爸妈，您看，还得有个亲弟弟，他就知道我这儿要买辆自行车呢……”

　　沈言想要一辆自行车很久了。

　　这年月，买自行车还是要票的，夏天的时候，天医附院发了一张自行车票，沈言的心思就更加炽热了。

　　现在自行车的牌子还是凤凰、永久、飞鸽，但颜色和款式多起来了，不再是黑色的男式车一统天下，但是26寸的女式金鹿自行车要一百多块呢。

　　“还差着六十多，我的律师弟弟，你办六十个案子就有了……”沈言笑着给沈行倒上一杯香槟酒。

　　六十个案子？

　　沈青岱都笑了，一个怎么能办这么多案子？

　　“还等什么六十个案子，”沈行掏出八十块钱，“还剩二十，姐买件衣服……”

　　“还是我弟弟……”沈言亲热地拍了拍沈行的脑袋，“哎，等会儿，春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