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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什么是感情破裂

何以为律1983 司马白衫 2601 2026-05-26 19:54

  呜呜咽咽——

  悠扬的鸽哨渐渐从天际传来,象一把看不见的丝线,把整座城市从睡梦中拽醒。

  沈行慢慢睁开睡眼,这两个月来,他都是被鸽哨声唤醒的,这独属于这个时代和这个城市的声音,纯洁美好,舒缓从容。

  起床,穿衣,洗漱,外面的薄雾依旧没有消散。

  雾气从护城河面升起来,湿漉漉地贴在灰色的砖墙和日渐凋零的树枝上,连远处的钟楼都只剩下一个轮廓。

  沈行推起自行车,今天他要去北一厂拜访傅筱力的爱人,可是从木樨地到复兴门,坐1路或4路到东单,再换9路往东坐到大北窑,这一圈下来得将近一个半小时,9路终点站到厂区还得再走20会钟,还不如骑自行车呢。

  沈行——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雾里传来,闷闷的象是隔了一层棉花。

  林海海——

  薄雾中,姑娘推着自行车,正笑眯眯地瞅着他呢,“还没吃早饭呢吧,给。”

  沈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滚烫的纸包已经塞进他手里。

  “路过早点摊,刚出炉的煎饼果子,还热着呢,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林海海笑道,昨晚她回单位特意借了一辆自行车

  法律是逻辑的王国,但好奇是女人的天性。

  昨天沈行跟方静茹老师请假,林海海是听到的,她对这个案子很关注。

  “你不上课了?”沈行打开纸包,绿豆面的皮子里面裹着油条和脆饼,咬一口,酱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热乎乎的一直从口里暖到胃里。

  今天北大的魏振瀛老师讲授民事政策意见,而到明年,中国法治建设才又迎来一个关键的春天——《民法通则》的起草工作在这一年正式启动。

  “我们北大的老师……”林海海骑上自行车,跟在了沈行后面。

  北大,很了不起吗?

  沈行一边骑一边吃一边嘀咕着。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行,你怎么敢接这个案子?”林海海紧骑几步,终于赶了上来。

  “因为我是律师啊,这就是当律师的命……”沈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回答着。

  干律师这一行,有时候不是法律的问题,是时候的问题。早了,你是出头鸟,晚了,你是马后炮。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那是命。

  什么是命?

  不是算命,是时机,是在这个时代的夹缝里找一条刚好能走过去的窄路。

  “可是感情破裂,怎么界定?”

  是啊,林海海的提问,这真的是个问题。

  1980年9月,《婚姻法》修改时,加上“感情确已破裂”这个条件,有一位老干部激动地提出意见,“‘感情确已破裂’,你们手里有没有一把尺子?如果有我就同意。如果没有,那就是法官说了算,我不赞成加。”

  后来,提请表决时,这一条也是唯一一个单独进行表决的条文。

  表决结果,女委员大体接受,有的男委员却不同意,但多数人赞成。

  不过,如何确定“感情破裂”,在司法实践中确实不易操作。后来,最高法做了一把尺子进行量化,如将“分居半年”作为感情破裂的条件……

  “今天,我们这不是调查来了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嗝——”秋风中,沈行尴尬地看看林海海。

  林海海笑了,她紧骑几步,抢在沈行前头。

  阳光出来,驱散了薄雾,秋日的朝阳中,落叶纷飞。

  沈行也紧骑几步,两辆自行车在公路上欢快地驰骋开来……

  ……

  十一月的BJ第一机床厂,厂区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一路骑行,沈行的腿都有些酸了,林海海的脸上也是红扑扑的。

  两人被门卫领进一栋灰砖小楼,工会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里贴着“大干四季度”的红色标语,墨汁淋漓,像还没干透。

  “你们是……京南省的律师?”看着沈行递上的证件,北一厂工会韩主席一脸惊异。

  她五十来岁,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环球律师事务所,林海海。”林海海不卑不亢地递上自己的证件。

  “京南省天海律师事务所沈行,还有这个。”沈行笑着把一张介绍信又递了过去,这是张斯之老师开具的介绍信,“我们受北影厂傅筱力同志委托,就她与郭仲达同志纠纷一事,已经正式向HD区人民法院提交离婚诉状,理由是夫妻感情已经破裂,今天来,我们是想跟郭仲达同志当面核实一些情况……”

  “离婚?我怎么不知道,怪不得这阵子小伙子无精打采的,跟丢了魂似的,”韩主席一幅痛心的样子,“感情破裂?他们可是厂里的模范家庭,去年还领过奖状……”

  “可是,他们分居已经一个多月了……”沈行也是一脸惋惜的样子,看得林海海想笑,他怎么跟个演员似的,“我们想见一下郭仲达本人,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一个工人,一个电影明星?”面对这一个毛头小子一个黄毛丫头,韩主席没让座,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只蓝皮的文件夹,却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们厂的人,不用外人来教他过日子。小郭是我们厂里的骨干,也是我们厂里的劳模,老实人,干活从没出过差错。你们那个女明星,上报纸、拍电影,风光够了,回过头来嫌我们工人土气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这个案子,我代表我们厂里表态——不支持。小郭要是离了,寒的是全厂职工的心。他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厂里给他做主,轮不到外人来替他写诉状。”。

  窗外,天车正从头顶滑过,铁轮碾着铁轨,发出沉闷的轰响,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

  茶缸子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这位老工会主席的脸也在水纹里变形。

  “那好,郭主席,我们可以跟你谈谈吗?”沈行好象并没有感觉到郭主席如初冬般冰冷的态度,从人造革手提包里拿出了本子和钢笔。

  “没什么好谈的,我们要保护我们的职工,也尊重他的意见,什么感情破裂,这是借口,你们先回吧,我干了这么多年工会主席,就不知道什么叫感情破裂……”

  林海海看一眼沈行,大概有些成见,比铁水还烫,浇不灭,也躲不开。

  好嘛,两人骑了二十多里路,一个多小时,连郭仲达本人都见不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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