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韩生瑜家里出来，沈行和王克勤直接来到橡胶所，他们要找橡胶所谈谈，看看这个官司能不能有通融的地方。

　　现在韩生瑜是在看守所的刑事羁押状态，能不能橡胶所出面，变更为发回单位由群众监督劳动改造。

　　“王厂长，待会儿我来说，你不要讲话……”沈行嘱咐着王克勤，怕是此时橡胶所的领导心里也有怨气，他先要化解他们的怨气，让他们不反对变更强制措施。

　　对于沈行的到来，橡胶所的领导很重视。

　　都是知识分子，平时也不与公检法司打交道，看到一身警服的沈行，所里的领导都到齐了。

　　“石所长，现在人关着，但案子社会影响大，最终如果判不了，所有矛盾焦点都会回到厂里。”

　　沈行坐在沙发上，喝着橡胶所的茶水，给这个年近六十的所长讲着道理。

　　别说，老所长还真听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的话。

　　沈行感觉心里越发有底了，这位所长就是一知识分子，也是那种老好人，没有什么主见！

　　“不如由厂里主动接管，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你们看，关着他，钱也罚不到，厂里也丢人，让他回来，在你们眼皮底下干活，接受批判，创造的价值还是国家的，这才是真正的惩罚和教育。”

　　王克勤吃惊地看一眼这个小伙子，怎么这话到了律师的嘴里，就这么好听呢？

　　让人感觉沈行一心为橡胶所着想，根本不是在替韩生瑜说话！

　　“石所长，我会草拟一份单位监督保证书，监管的措施包括固定的活动范围，定期思想汇报，并将其调离关键岗位，从事一些其他工作……”

　　这倒真的说到了老所长心里，他看看其他副所长。

　　“我反对。”

　　哦，还没等沈行放下茶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所长已经愤然起立，“韩生瑜已经构成犯罪，他这是利用职务收受财物，已经构成受贿罪！”

　　“对，这种不务正业，拿外快就是资本主义的腐败行为！”

　　老所长还没说话，几位副所长倒是群起而攻之。

　　沈行没作声，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嗯，茶还行。

　　他知道，此时，国家的改革开放刚刚处于起步阶段。

　　技术人员利用工余休息时间，兼职社会服务，取得一些报酬的现象，也常被视为“不务正业”，“搞私活捞外快”，轻则遭受到批判或给予处分，重则就跟韩生瑜一样……“

　　“这位老大姐，这说来容易做来难。你们看乡镇工业一无资金，二无设备，三缺乏人才，你让他们拿锄头的怎么搞工业？”

　　沈行这句话，差点让王克勤掉眼泪。

　　是啊，乡镇企业缺设备，就捡旧设备；资金少，就勒紧裤腰带；人才，却只能从外面找。

　　他们想方设法到天海延请工程师，希望对方利用休息时间来指导生产。

　　“你们看，让科技人员当“星期日工程师”，既可以最大限度地释放他们的潜能，进一步把他们推上经济建设主战场，又可以弥补集体企业和乡镇企业技术力量之不足，让科技星火在乡村燃成燎原之势，这样不好吗？”

　　沈行见没有人给倒水，自己拿起暖瓶，从石所长开始，一一给他们倒水。

　　“小同志，你立场有问题。”那位女所长一手捂住杯子，慌得沈行立马抬起暖瓶，差点把开水倒在她的手上。

　　“我，要到领导那里告你去！”这位女所长气愤地看着沈行，这人还真不认生，怎么感觉他才象这里的主人！

　　“你告我什么？”沈行也很生气，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要告状啊！“再说，我犯了哪一条哪一款？”

　　“你，包庇犯罪分子！”女所长已是走到门口，“罪不可赫。”

　　“那，我也要告你去。”沈行勃然作色，“我也告诉你，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方针没有错，打破一些旧框框发展社会企业没有错，聘用技术人员、尊重知识也没有错！”

　　他把暖瓶重重地放在桌上，“这个案子，我还管定了，我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也要还韩生瑜一个公道，我还告诉你们，他不会坐牢，如果判韩生瑜判刑，我替他去坐班房！”

　　……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今天的春天虽然来得晚，可是终究来了。

　　这是一个很是宽敞的小区，院子里的杏树看着很有些年头了。

　　杏树已经开花，阵阵暗香沁人心脾。

　　叶书华笑着摘下一朵杏花，又恶作剧地插在沈行的头发里，自己就咯咯地笑起来。

　　沈行也在笑，今天礼拜天，两人忙里偷闲，到叶家来认门来了。

　　这不刚过完年的时候，叶明远就让沈行到家里来，因为股份制的事情一直拖到现在。

　　叶书华红着脸，不断跟碰到的熟人打着招呼，可是大家的眼光就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沈行。

　　“小华，带男朋友回家了？”一位胖胖的阿姨笑着打趣她，“男朋友真帅，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

　　是面熟，上过报纸，还在国棉二厂大门口开过枪，能不面熟吗？

　　“我有点紧张。”辞别这位阿姨，沈行笑了。

　　叶书华也笑了，羞涩又有点兴奋，沈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盼，两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拉到了一起，却心照不宣地不说话。

　　叶书华终于把手从沈行的手里抽了出来，“没事，我爸妈人特好，他们都看过见过你了。”

　　嗯，沈行用力地搓搓脸，想着怎么跟叶书华的父母和姐姐说话。

　　门开了。

　　一位四五十岁却保养极好的中年妇女笑着就站在了门口，得，这一看就是叶书华的母亲，母女二人长得很象。

　　“阿姨你好，这是我的女朋友叶书华……”沈行说完，自己就是一愣。

　　叶书华妈妈赵明荔也是一愣，接着笑了，她的身后，叶明远和叶家的大姐叶书霞都笑了。

　　“噢，我们认识，我们都认识她二十年了。”赵明荔笑道，“快，屋里坐吧，这些日子听说你忙坏了。”

　　沈行尴尬地拍拍脑袋，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他一看叶书华，叶书华满脸通红地看着他，趁家人不注意，伸出食指点了一下沈行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