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上午的会，每个人不但不累，还个个精神抖擞，也难怪，这关系着各自当地一年的生产，这时候不瞪起眼睛，什么时候瞪起眼睛？

　　中午，在延安饭店凭会议券就餐，十人一桌。

　　走进餐厅，大厅里已经喧闹如集市，各地口音混杂，同桌大都不认识，却都是笑脸相迎。

　　上海人也真是精细，四喜烤麸、盐水鸭肫，就那么一丁点，香菇菜心，都能清楚地数出有几块香菇来，好在腌笃鲜和白米饭管够，好歹也能吃得饱。

　　“沈主任，我给您盛米饭。”一个桌的一个姓的沈主任是浙江物资厅的主任，他对这个周到细致的小伙子印象也不错。

　　“小沈，你也吃，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吧，晚上还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你也多吃点……”

　　沈行点点头，用力地往口里扒着米饭，筷子却准确地夹住最后一块鸭肫，放进沈主任的碗里，“哎呀，小沈，你自己吃，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就不好意思，沈行笑得人畜无害，他快速把米饭扒进口里，抹抹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哦，满桌的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还是个孩子吧……”同桌部队的一位军官给自己盛了一碗腌笃鲜。

　　是个孩子，每个人都看出来了，来的哪个不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京南省物资厅没人了，怎么让一个孩子参加这样重要的会议？

　　沈行却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他跟订货会的工作人员打听着，JS省物资厅的闰科长在哪一桌。

　　“那位……”顺着工作人员的手指，他准确找到了靠窗那一桌的一个矮胖子。

　　看着胖子吃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沈行就跟了上来。

　　“闰科长，你好，我是京南省物资厅的，我姓沈……”沈行笑着迎上前去。

　　哦，矮胖子立时满脸堆笑，不管认识不认识，热情是起码的。

　　看着沈行拿出牡丹香烟，他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抽烟。

　　沈行也笑了，他从提包里摸出几块高粱饴塞到闰科长手里，这下对方笑纳了，看着黄色的糖纸，有些感叹，“好几年没有吃到你们天海的高粱饴了，小沈，你这么年轻，就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啊，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两人吃着糖寒暄了一阵，沈行就笑道，“闰科长，你们那里的南京玻璃厂可真有名，我们家还有一个红花牌的玻璃凉水瓶……”

　　“那可是，这个厂，五一年就建厂了……”提起自己省的拳头企业和拳头产品，闰科长脸上都笑出朵花来了。

　　南京玻璃厂属全民中型企业，此时与大连、上海、天津，都是国内生产日用玻璃器皿四大厂家，被轻工业部确定为重点骨干企业，玻璃科技行业先进排头兵。

　　“刚才的分配方案真的很有意思，我们海威玻璃厂的指标给了你们南京，你们南京拿到我们海威玻璃厂的指标……”

　　闰科长看他一眼，到底年轻，还真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样重要的会议，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见闰科长不说话，沈行就又笑道，“你看，我们海威的玻璃从京南省运到JS省，光运费就不少钱，还不知道有没有车皮……”

　　哦，来参会的哪个不是人精，听沈行这样说，闰科长瞅瞅他，仍是不说话，他想听听这个小伙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有车皮的话，加上运费，成本就上升了不少，南京玻璃厂的产品定价就高，如果没有车皮，这个指标就作废了，白白浪费了三十吨玻璃指标，也是可惜……”

　　听他这样说，闰科长忍不住说道，“小沈，每年这样的指标都有，作废的也很多，没办法，没有办法呢……”

　　“闰科长，你看这样呢，我们各取所需，各得其所好不好？”

　　怎么叫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闰科长很认真地看着沈行，“走，到那边说。”

　　“我的意思，就是把你们手上的海威玻璃厂的指标拿过来，换成南京玻璃厂的指标，当然是同级的玻璃……”沈行一边走一边说，正巧就碰到了浙江的沈主任，两人还笑着打了招呼，这让闰科长对这个小伙子看重起来。

　　浙江的沈主任也是老物资了，跟一个小伙子这熟悉，那肯定是有些交情的。

　　“你看啊，你们南京，就可以拥有南京玻璃厂的指标，省去了解决车皮的烦恼，又节省了不少运费……”

　　串换指标？

　　闰科长惊呼道。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没有人想到这个办法，现在办法却由一个小伙子提了出来。

　　可是想一想，还真的有道理，不过，就是没有尝试过。

　　如果真成了，车皮不用找了，也没有运费了……闰科长看看周围，低声道，“小沈，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一说，开会还早着呢……”

　　两人神神秘秘的，让周兴旺好不疑惑，看着两人直到开会的时候才亲热地走进来，他忍不住就想问问沈行，可是却没有等到机会。

　　好不容易下午休息的时候，他也没有找到沈行。

　　闰科长直接给省里和NJ市打电话去了，沈行则直接找到了京南省物资厅的邵科长，“JS省三十万吨的玻璃指标拿了回来。”

　　邵科长有些茫然地看着沈行，他在说什么，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不知道这个小伙子的底细，不知道他是北平政法学院的高材生，他还当他头脑发烧了呢。

　　这怎么可能？

　　不过半天的时间。好，就算半天可以做许多事情，可是人家JS省就那么好说话，指标上午刚刚分配过去，人家下午就拱手相让？

　　“我是说，用海威玻璃换南京玻璃厂的指标，都是同级的玻璃，这样节省了运费，也不用再找车皮……”沈行看着邵科长，“就这样，我们就把指标串换过来……”

　　串换？

　　邵科长感觉脑子有点乱，可是很快就理清楚了，指标一个不少，可是却由江苏南京玻璃厂变成了京南省海威玻璃的指标，不用出省，不用运输，甚至可以就地分配！

　　“邵科长，你答应我的，只要我把指标拿回来，你把所有的指标都给我……”沈行笑嘻嘻地追问道。

　　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你能拿回来，一次还拿回这么多！

　　邵科长摆摆手，“小沈，这个……我答应的不算数，我得跟领导汇报，就我个人而言，最多，我是说最好的情况下，你串换回来的指标，再给你……三万吨！”

　　“邵科长……”沈行就点着急。

　　“你不是不知道，全省都等着用玻璃，三万吨对你们县级一个农民厂而言不少了，”邵科长却不想跟他多讲了，他要赶紧到领导那里汇报。

　　“邵科，如果我还能拿回更多的指标呢？”沈行在后面追问着

　　邵科长一怔，“那，我后面说话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