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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宋创业实录 咸鸭蛋加盐 3605 2025-11-18 14:59

  腊月的风雪封不住汴梁城涌动的暗流。“百步外卖联盟”的藤蔓,在韩晟以铁律与实利织就的网上,沉默而坚韧地向外攀援。周记纸马铺、郑氏绣坊、脚店、巷尾苏宅……“外单线”上的点,从稀疏的星辰,渐次亮起。清源茶馆门口那块“代传口信,代送热食”的木牌下,每日堆叠的竹牌已如小山,石头和黑娃的脚步踏遍了附近几条街巷的青石板。

  流水无声,却已惊涛暗涌。

  立春刚过,冻雨便连绵不绝,将汴梁城浇得一片泥泞湿冷。这日午后,韩晟正坐在茶馆门口的方桌后,拨动着小算盘,核对昨日流水。算珠噼啪,数字清晰:仅联盟核心的焖肉、胡饼、汤饼、炊饼几项,日流水已稳稳超过十贯。这还不算日益增多的外单跑腿费。钱掌柜柜台后的小眼睛,贪婪地黏在那堆黄澄澄的铜钱上,几乎要滴出血来。

  “哥!不好了!”石头像颗炮弹般冲进后院,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记布庄!还有……还有几个穿官袍的,带着锁链,把……把王瘸子叔的摊子掀了!锅砸了!面汤……面汤泼了一地!李叔的胡饼炉子……也被砸了!说……说他们是非法占道经营,还……还偷税漏税!要抓人!王婆子……王婆子吓晕过去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韩晟脑中炸开!算盘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铜钱被衣袖带倒,哗啦啦滚落一地。

  “人呢?!”韩晟声音低沉,带着冰碴。

  “王叔……李叔……还有几个伙计,都……都被锁了!衙役正往……往这边来!”石头指着茶馆门口,牙齿咯咯打颤。

  话音未落,茶馆门口已传来粗暴的呼喝和沉重的脚步声!

  四五个皂衣衙役,簇拥着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面色冷硬的中年官吏,踏着泥水闯了进来。为首的衙役手中铁尺一挥,粗暴地扫向方桌!

  “哗啦!”

  桌上的竹牌、登记簿、小算盘、连同没来得及收拾的钱串,被一股脑扫落在地!泥水瞬间浸透了纸张,铜钱在泥泞中翻滚。

  “开封府户曹司查案!”那青袍官吏声音冰冷,目光如鹰隼般钉在韩晟脸上,“韩晟!你纠集摊贩,私设‘外卖联盟’,非法聚众,扰乱市易秩序!更兼包庇摊贩偷漏商税,数额巨大!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束手就擒!”

  锁链哗啦作响,两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住手!”韩晟厉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挡在吓得魂飞魄散的石头身前。他目光沉凝,直视那青袍官吏,“大人!敢问小子所犯何条大宋律法?这‘代送热食’,不过替街坊邻里传信跑腿,何来‘非法聚众’?各家摊贩,皆在固定摊位经营,商税自行缴纳,何来小子‘包庇偷税’?大人明鉴,此乃街坊互助,方便民生之举,何罪之有?!”

  “巧言令色!”青袍官吏冷笑,根本不与辩驳,手中一卷文书展开,“此乃王记炊饼、李记胡饼等摊主,并清源茶馆钱掌柜联名具告!指控你韩晟以‘联盟’之名,强抽份子,盘剥商户,垄断街市,致其生计无着!更有开封府市易档房查证,近月来此街坊商税多有缺漏!铁证如山!拿下!”

  衙役哪管他辩驳,铁尺一压,冰冷的锁链已套上韩晟手腕!巨大的力量将他拽得一个踉跄。

  “哥——!”石头哭喊着扑上来,被一个衙役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韩晟目眦欲裂!他看着地上沾满泥污的登记簿和铜钱,看着钱掌柜躲在柜台后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看着门外泥泞中隐约可见的王瘸子被砸烂的汤锅碎片……一股冰冷的绝望,比冻雨更刺骨地淹没了他!智计?辩才?在赤裸裸的强权与构陷面前,脆弱如纸!沈家的手,终于从幕后伸到了台前,撕掉了最后一丝伪装的遮羞布!他们要的,不是分一杯羹,是要连锅端走,彻底碾碎他这棵碍眼的杂草!

  “带走!”青袍官吏一挥手。

  韩晟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踏出茶馆。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浇打在他身上,锁链沉重地坠着手腕。街面上,王瘸子、李大头等几个被锁的摊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绝望。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单调声响。辛辛苦苦织就的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瞬间被撕得粉碎。他回头,最后一眼望向茶馆后院的方向,心猛地一沉——芷儿还在家里!他若进去,芷儿怎么办?!

  恐惧,从未如此刻骨。

  就在衙役押着他即将离开巷口的刹那,一辆青幔小车,无声地停在了一旁。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沉静而略带倦意的眼睛。目光扫过被锁链加身的韩晟,扫过泥水中狼藉的摊贩,扫过清源茶馆门口那块歪斜的木牌和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本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的登记簿上。

  “且慢。”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雨声和衙役的呵斥。

  青袍官吏闻声回头,待看清车中人样貌,倨傲的脸色瞬间一变,忙不迭地躬身行礼:“下官户曹司主事孙兆,参见郡王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惊扰了……”

  车内之人,正是当今天子的堂弟,素来以闲散风雅闻名的汝南郡王赵允让。他并未下车,只隔着雨帘,淡淡问道:“孙主事,这是所为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孙兆额头瞬间见汗,强自镇定道:“回禀殿下,是……是查办一伙非法聚众、盘剥商户、偷漏商税的刁民……”

  “哦?”赵允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污损的登记簿上,“本王方才路过,倒是对这‘代送热食’有几分好奇。你手中那簿子,拿来本王瞧瞧。”

  “这……”孙兆脸色一僵,踌躇着不敢递过去。那簿子上,可尽是各家摊点的交易流水,还有“百步联盟”的内部分配记录。

  “嗯?”赵允让鼻音微扬。

  孙兆心头一颤,不敢再犹豫,只得硬着头皮,示意衙役将地上那本湿漉漉、沾满泥污的登记簿捡起,躬身递入车窗。

  车厢内,赵允让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并不在意簿子的污秽,缓缓翻开。雨水浸透的墨迹有些洇染,但每日订单、摊主名目、跑腿抽成、各自所得……一笔笔,一行行,清晰可辨。尤其是那被韩晟以炭笔精心绘制、标注着“百步”、“外单线”、“人力调配”的简陋地图,虽被泥水模糊了边缘,但其间蕴含的统筹调度之巧思,清晰可见。

  赵允让静静翻看,手指在“苏宅”二字和那高得扎眼的“十文跑腿费”上略作停留,又掠过各摊主每日所得的数字。他看得极慢,车厢内只闻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和车外的风雨声。

  时间仿佛凝固。孙兆躬着身,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韩晟被衙役押着,浑身湿透,冰冷的锁链硌着皮肉,心却悬到了嗓子眼。郡王?是福是祸?

  终于,赵允让合上了簿子,随手递还出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孙主事,此簿所载,不过是些街坊互助、代购代送的琐事。虽略有逾矩,却也方便了邻里,活跃了市井。所谓‘盘剥’、‘偷税’,证据何在?仅凭几人口供,便锁拿商户,砸人摊档,这开封府的规矩,何时变得如此……草率了?”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孙兆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殿下息怒!是下官……下官查证不周!听信了……听信了片面之词!下官该死!”

  “片面之词?”赵允让的声音冷了几分,“本王看,是有人见利忘义,构陷良善吧?户曹司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了?市易秩序,自有市易司管辖。回去告诉沈家,还有那个钱掌柜,”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适可而止。此事到此为止。把人放了,摊档损失,照价赔偿。若再有下次……”他并未说完,但那未尽的寒意,让孙兆如坠冰窟。

  “是!是!下官遵命!立刻放人!赔偿!定当赔偿!”孙兆连声应诺,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慌忙喝令衙役,“快!快给韩小哥解开锁链!放人!”他又冲着呆若木鸡的钱掌柜吼道:“姓钱的!还不快滚出来!赔偿摊档损失!”

  冰冷的锁链从手腕脱落。韩晟踉跄一步,扶住湿滑的墙壁才站稳。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他看着那辆青幔小车缓缓放下车帘,在风雨中悄然驶离,如同一个虚幻的梦境。劫后余生,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余悸。

  “哥!”石头挣扎着爬起,扑到他身边。王瘸子、李大头等人也被解开锁链,茫然地站在雨里,如同离水的鱼。钱掌柜面如死灰地从茶馆里挪出来,看着被砸烂的摊档,欲哭无泪。

  一场泼天大祸,竟被那车中人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韩晟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煌煌汴梁,他引以为傲的智计与辛劳筑起的基业,在真正的权贵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如琉璃盏坠于石阶,再精巧,也逃不过粉身碎骨的命运。

  郡王的车驾并未走远,只在巷口稍停。一名青衣小帽的王府内侍快步折返,走到浑身湿透、兀自站在雨中的韩晟面前,低声道:“韩小哥,郡王殿下有请,移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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