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打实说，虽然公检法司并列，可是“司”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律师社会地位并不是太高，有些公安对律师也颇有微词。

　　不光公安，这时，老百姓对律师也不信任，认为律师是在演戏，什么辩护不辩护的其实早就定好了。

　　实际上确实存在还没有审理的案件，法院判决书就已经出来的个例……

　　“嘘，小点声。”

　　老经警的声音很大，粮店里的人都在瞅着他，也有人悄悄提醒，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叶明远还是这个厂的厂长，还是那种威信很高的厂长。

　　况且，叶家的七姑娘也是律师，这小姑娘，可是老工人们看着长大的。

　　“我就事论事，”老经警把玻璃瓶放在台上，“一斤豆油，……现在有些律师，腐化，堕落，变质，你们听说没有，法院的老院长死活不让律师进法院的门，十个律师抓九个，剩下那个也跑不了……”

　　哦，这事儿也传开了？

　　“同志，打醋。”沈行也把玻璃瓶放在台上，却是看也不看那个老经警，只是拍了拍枪，“你抓一个试试……”

　　他跟国棉二厂的保卫科很是熟悉，也有交情，这样一个老经警，代表不了所有人。

　　可是他就这一句话，让整个粮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经警狠命地盯着沈行，却是脸红耳赤地接过豆油走了出去。

　　保卫科也有枪，可是只是巡逻时做做样子，这个小伙子，可是真的开过枪的，还上了天海日报！

　　“七姨夫，你真厉害！”

　　回去的路上，小涛就是一脸的崇拜，崇拜地看着沈行，也看着他腰间的枪。

　　沈行实在太爱五四式了，这把枪就跟他女朋友差不多，别的律师把枪都锁在柜子里，顶多有刑案的时候拿出来，他可是一直带在身上。

　　“姥姥，醋，打回来了！”一进门，小涛就兴奋地喊着，放下玻璃瓶就围在沈行身边，那亲热劲儿，还真象亲外甥！

　　“你跟他说什么了……”叶书华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拿了两片午餐肉，一片塞进沈行嘴里，另一片又塞到小外甥口里。

　　“我七姨夫说，把枪给我玩……”

　　啊？

　　叶书华看看沈行，忙阻止道，“不行，哪能拿枪玩……”

　　“看看，看看……”沈行笑道，“我不是在旁边吗？”

　　“你就惯他吧……”叶书华嘴上说着，可是心里高兴，“嗯，我爸快回来了，大姐夫今天中午也过来……”

　　这毕竟是沈行第一次到家里吃饭，她正想嘱咐几句，突然就看到叶明远站在门边，自己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家了。

　　叶明远也看到了一身围裙的自己家姑娘，正亲昵站在沈行旁边，那眼神有甜蜜也有宠溺，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在女儿眼中看到过。

　　冬日暖阳透过窗子照进来，两个年轻人氤氲在温暖的明亮的光线里，让人心动。

　　唉，自己家的小棉袄……

　　“小沈，你什么时候来的，坐……”叶明远笑着走过去就伸出手来。

　　“你当是在厂里呢，”赵明荔却故作嗔怪道，“这是在家里，自己家里人握什么手……”

　　自己家里人，沈行笑着看一眼叶书华，叶书华就笑得更加甜蜜。

　　“得，那我洗洗手，我们吃饭……”叶明远笑道，“中午把我那瓶茅台那出来，我跟小沈喝一杯……”

　　“喝茅台了，姥爷和七姨父喝茅台了……”叶书华的小外甥却放不下手里的枪，可是还是跑过去拉开了柜子。

　　“什么七姨父……”叶书华一下羞得满脸通红，索性又回到厨房。

　　“这还不让说呢……”厨房里，叶书平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妹一眼，沈行的出现，得到了全家人的认可，可是自己却仍在为爱情奔波的路上。

　　她还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什么事啊，喝茅台……”叶书霞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她的爱人王海波，她一眼就看到沈行，“小沈来了当然得喝茅台……”

　　“你们啊，怎么才回来，刚才小沈带着小涛去打醋来着……”赵明荔笑着接过王海波手里的东西。

　　“姐夫——”沈行也笑着上前打着招呼，他听叶书华说过，大姐夫王海波在市委任副秘书长，前途一片光明。

　　“小沈，你瞧，我这才到，单位有点事给耽搁了，中午我得敬你三杯……”王海波笑着过来，却又看看自己的儿子，“你叫小姨夫了吗……”

　　“叫了，我还跟着小姨夫一块打醋，小姨夫还把枪给我玩……”小涛立即就跑到沈行身边。

　　叶书霞很是高兴，现在看，就连自己的孩子都认可了沈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妹夫，自己家认定了！

　　“来，海波，坐，小沈，你到这里……”叶明远兴致也很高，他高兴地把大女婿和未来的小女婿让到饭桌上坐下，他对王海波是满意的，对沈行也满意，甚至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女婿。

　　六个凉菜，六个热菜，这规格，实打实地招待上门女婿的规格。

　　“小沈，酒量可以啊……”沈行喝了三盅白酒，面不改色，让王海波大为赞赏。

　　这个小连襟，他关注到他，起初并不是因为叶舒华，还是从周兴旺那个个体户案子开始，这是全国第一家个体户状告国营厂的案子……

　　后面钱老离世引发的官司，再到后面蜚声国内外的第一张股票，都让他对这个小连襟产生了兴趣。

　　哦，看着客厅的彩电，他又想起妻子的话，沈行去一次上海，倒腾彩电就赚了几万块钱……

　　“他啊，这纯粹让我师父他们给教坏了……”叶书华走过来，亲热地站在沈行身后，“姐夫，你少给你倒点……”

　　想当初，刚毕业的时候，沈行在红山岛上就喝醉了，就是前些日子在刘行舟家里也喝多了。

　　可是这酒量，喝醉一次就长一次，你说怪不怪？

　　哦，齐州县的公检法司都很认可他，可是，王海波从小姨妹的口里却听到了这样的信息，工作大半年，就跟整个政法系统打成了一片。

　　这可不是书呆子，是个精明人！

　　“小沈，前些日子那个工程师的案子，是你辩护的？”王海波到底亲自把酒给沈行倒满。

　　叶明远点上一支烟，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婿，只要他不说话，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听说，庭审花了一天一宿？”王海波又笑着问道。

　　“海波，小沈能力强，可是到底年轻，”叶明远一手夹着香烟一手就端起酒盅，“你这个当姐夫的，多教导教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