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飘飘年来到……”

　　这一年的冬天，风雪好大啊，鞠跃进却是象见到了“西洋景”，整天沉浸在北平的冬雪之中。

　　“你烦不烦，”这些天，舆论象一锅烧开的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沈行有些上火，当然对这个四川来的“喜儿”就很不客气，“能不能换句词唱。”

　　鞠跃进倒笑了，“格老子，老子硬是没想到，一场离婚官司闹得啷个大。”

　　是啊，一场离婚官司竟打得举世瞩目，全国上下被一场婚变搅得沸沸扬扬，建国以来无疑十分罕见。

　　傅筱力，好似一夜之间，风头无两，凭借一场离婚官事，搅动了整个社会的道德神经。

　　郭仲达的那句“我帮你办户口，帮你找工作，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踹我？”被传成了“金句”，全社会的道德大棒一齐抡向傅筱力。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这些词，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更有甚者，直接给她帽子：“堕落的女人”“当代陈世美”。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郭仲达能给报社写信，那傅筱力为什么就不能给杂志写信？

　　在沈行的授意下，傅筱力一晚上就写好了一封信。

　　《民主与法制》杂志也以“敢为天下先”的魄力，全文（6500字）刊登了傅筱力的来信——《傅筱力：我为什么要离婚？》

　　傅筱力在来信结尾引用了沈行的庭辩，“如果婚姻是一个牢笼，婚姻里的女人是一只金丝雀，现在，是让它冲出婚姻的牢笼，走向新时代的自由了！”

　　一石击起千层浪。

　　这句话也被传成了“金句”，现在，谁是傅筱力的代理律师，勾起了全国人民的兴趣。

　　这难不倒媒体，沈行的过往很快被扒出，甚至连他现在在木樨地政法干校学习，都广为人知。

　　“沈律师，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傅筱力第二次来到木樨地，接过鞠跃进递过来的热水，她却是满眼悲凉。

　　“明天元旦了，二审马上开庭，财产方面，你有什么打算？”外面是刺骨寒风，宿舍里却是暖烘烘的。

　　“我原来想，这婚离了就算了，财产我不要，但现在，我要争。”

　　哦，林海海看看肖青萍，肖青萍看看马晓伟，众人一时无语。

　　秦香莲上访团中，无一人离婚，前面有判例在先，这个案子要判离婚难度很大，可是现在傅筱力又提出争家产来。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想让大家都知知道，我问心无愧。”傅筱力的神情很是决绝，“事实上，我婚后在经济上为全家做出的贡献更大，我要分一半家产。”

　　哦，鞠跃进想讲话，可是被陈锐给拦住了。

　　“好，那咱们算算，你们有多少家产？”

　　沈行明白，显然，双方定然不会在一起生活了，但一个想要结果，另一个想要说法。

　　傅筱力的声音很轻，一个一个数字说出来，鞠跃进也计算清楚了。

　　存款大概满打满算不到两千块钱，还有一辆凤凰自行车，一辆永久自行车，一台“燕牌”缝纫机，一台“牡丹”收音机。

　　“傅筱力能分到一千多块钱，还有你的手表，自行车，收音机可以折价……”

　　送走傅筱力，大家异常兴奋。

　　这是他们近距离第一次“偷窥”到一位女明星的财产。

　　“沈行，傅筱力你感觉能分多少？”几人走出干校，走在寒冷的北平街头，林海海大声问道。

　　“该她的，一分不会少，不该她的，一分不多要。”

　　得，回答得滴水不漏，林海海白他一眼，“既要离婚，还要分家产，我是法官，我都会向偏向郭仲达。

　　“所以，你不是法官，”沈行也大声回答她，“哎，你别光让我们去啊，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你就知道吃……”林海海说着，自己倒笑了。

　　今天单位组织元旦青年联欢会，她跟郑志伟主任汇报过了，说是要邀请几个同学一起参加。

　　是啊，都是年轻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当几人站在贸促会大楼外面，几个地方来的年轻同志都沉默了。

　　白色的大楼在冬日的天空下厚重而宁静，推开大门，水磨石地面被擦得发亮，走廊里回荡着皮鞋踩地的清脆回声。

　　在这个涉外业务尚未成气候的年代，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许多访华的商务代表团，抵达北平后行程的第二站就是这里。

　　沈行知道，公证律师司这几年举办了几期涉外律师培训班，

　　去年，中国第一家经司法部批准的办理涉外法律事务的律师执业机构——广东对外经济法律顾问处成立。到了10月，全国第一家从事涉外业务的律师事务所——SZ市对外经济律师事务所成立但真正的涉外律师，很少。

　　“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吧。”到了自己的地界，林海海更加热情。

　　“你笑什么？”鞠跃进似乎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有些放不开。

　　“我笑跟我们齐州县律师事务所，差不了多少……”

　　是啊，办公室里挤着六七张写字桌，桌面上永远摊着卷宗、法律汇编，空气中同样弥漫着油墨和香烟的味道。

　　可是，这里就是日后九大红圈所最早办公的地方……

　　“这能一样吗……”陈锐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局促不安，却理直气壮地反驳着沈行。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陈部长，这是我们陈主任，高主任……”林海海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已是多了三个中年人。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握住领导们伸过来的热情的手。

　　陈裕城，贸促会法律部副部长，长期与任建新部长搭档，任部长毕业于北平大学工学院化学工程系，后任最高院院长，也是新中国001号律师证的持有人。

　　“你好，你好，”曾志伟主任比陈部长要年轻，他热情地跟每个人握手，“欢迎，”当走到沈行面前时，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律师，“你就是沈行？”

　　这位前辈，沈行久仰大名，毕业于清华大学法学院，也是环球首任主任。

　　他也想见见这些来自各地的青年才俊，环球初创，正是用人之际。

　　现在，满大街都在说傅筱力，沈行这个名字，也很出名。

　　听林海海说，小伙子在法庭上的辩护势如破竹，能力很强，这个暂且不说，就是敢于接手这个离婚案，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以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曾志伟很是看好。

　　副主任高鹰也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小伙子，你是天海来的？你们社科院有位蔡琪先生……

　　哦，这位同样毕业于东吴大学，也是中国第26号律师。

　　“蔡先生是我的老师，我正跟蔡先生学习香港律法和民商法……”

　　哦，高主任立出露出惊诧的神情，这个小伙子竟然是蔡琪先生的弟子！

　　一个研习各国民商法和香港律法的年轻人，去打离婚官司，似乎真的大材小用了……

　　不过，现在，一个离婚案件却让他名满京城，好多老律师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儿，他到木樨地学习一趟，就赶上了。

　　“名师出高徒。”

　　“高徒也出名师……”沈行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