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为了爱情?
这一天一宿,人心惶惶。
这让天海的市民又回想起去年的“二王事件”,罪犯败露后逃窜七个省,打死公安和人民群众数十人,五次逃脱追捕,在全国的通缉下,最终耗时七个月才最终落入法网。
“老程,下车,吃瓜。”
县一中北门一棵白杨树下,刘行舟正跟几个公安民警啃着西瓜,见到沈行开着挎子,就忙不迭地招呼着。
七月的天气,程耀文和沈行两人身上的警服都让汗水湿透了,两人一手托着西瓜,一手接着汁水,大口大口地啃着,这时候的西瓜都是沙瓤的,咬一口“沙沙”作响,甜美的瓜瓤、清凉的汁水,瞬间驱散了所有燥热。
“哎——大爷,再来几瓶汽水。”沈行嘴角还沾着瓜籽,看到卖汽水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就招呼着,“桔子味的,菠萝味的,都要,一人一瓶……”
他也不用起子,用牙咬掉瓶盖,“呲”的一声,桔子的清香瞬间迸发出来,喝上一口,甜中带酸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清凉直达心底。
“你们说,什么时候能抓着这小子,我手头几个案子还没审呢……”刘行舟接过汽水,也是咕咚喝了一口,张着嘴哈着气,满脸都是舒服。
“是哪个做案都不知道,抓谁呢?”又一辆挎子慢慢停下了,检察院的王顶峰也不客气,顺手抄起一块西瓜就啃了一口。
可不是吗,这些人从昨晚忙到现在,连张嫌疑人的照片都没有,就凭感觉在搜查了。
“走吧,说不定这小子还真敢跑到齐州来……”程耀文吃饱喝足站起来,忍不住看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
轰——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辆挎子从公园那边疾驰而来。
“阮队……”
刑侦队阮成钢肩头的责任最大,可是此时他却是眉开眼笑,“案子破了。”
破了?
这样的大案,一天一宿就破了?
“快说说。”沈行递过汽水,阮成钢咬开后,吡一声,整个给灌进肚子里了。
“省里市里的专家都来了,能破不了吗?”阮成钢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是个公交车的售票员作案……”
啊?
一个售票员能做如此大案?
“以前是个乘警,后来给开除了,”阮成钢补充道,“要结婚,在外面又欠下不少钱……”
哦,这样做案动机、做案条件就都有了。
“这人叫什么名字?”程耀文突然问道。
“许佩戈。”阮成钢掏出烟来,散了一圈,“照片很快就会发下来……”
还真没等多久,下午四点左右,照片就下发到了沈行手中,案件的大体轮廓也清晰起来。
这个叫作许佩戈的年轻人,以前是天海海运公安分局的乘警,当乘警的时候,因为贩卖进口香烟,被调离到公交公司当了一名卖票员。
这小子抽烟、喝酒,赌博欠下一屁股债,在外面又谈了个女朋友,结婚也要钱,满脑门被一个“钱”字堵住了,心里一横买了螺丝刀、钢锯条、羊角榔头等工具,决定干一票大的——偷枪!抢银行!
“荣新号”上的乘警队长很照顾他,他没有在这里动手,他蹿上了另一艘轮船“茂新号”的乘警值班室,撬开了保管枪支弹药的铁箱,盗走2支“五四”式手枪,1支“六四”式手枪,弹夹6只, 268发子弹,还有一副手铐……
昨天下午,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体育场附近工商银行储蓄所。
4点52分,储蓄所传出一声响亮的枪响,伴随着尖叫声、车辆的鸣笛声、人群的嘈杂声,天海市建国以来第一起持枪抢劫案发生了。
几分钟后,方正区公安分局值班室就接到了报警电话。
此时,中枪倒地的储蓄所女职工正被送往医院。
公安赶到时,室内的几张帐台上,散落着算盘和其他办公用具,靠近后门的一张帐台抽屉大开着,电话机倾翻在一边,话筒撂在台面上。
最显眼的,是后门内侧地上的一滩血浆,鲜红刺眼。
公安在室内找到了一枚弹头、一颗弹壳,还有一发完整的子弹。
子弹从女职工的右鼻孔射进,从后脑左侧穿出,她被当场枪杀,但储蓄所分文不缺……
破案仅用了一天,接下来就是抓捕。
按照上级的指示,县公检法司部门都要放下手头的工作,配合公安局搜查,全力抓捕疑犯。
“师父,确定是这人吗?”夜晚的海边,此时冷冷清清,没有人游泳,也没有人纳凉。
“听说在他家里,搜出一把五四式,还有248发子弹,”程耀文的消息要灵通得多,师徒两人靠在挎子上,看着乌沉沉的海面,和那点点的渔火,“他还有个女朋友,两人给亲戚朋友写了三封信,许佩戈承认偷枪和杀人都是他干的。”
侦察员从信中获取的指纹,与行凶现场留下的指纹进行比对,发现完全吻合,并且弹道检验报告确定,“茂新号”丢失的手枪与作案的手枪确为同一支。
至此,凶手是许佩戈确认无疑。
“他这样的人,还能有女朋友?”沈行蹲下身,看着海滩上慢慢爬过来的一只小螃蟹。
“听说,这女朋友本打算跟他一块出逃,许佩戈的父亲从后面追上来让他自首,他丢下女朋友跳上14路电车就跑了……”
但问题又来了,天海公检法司都发动起来了,两天过去了,这个许佩戈能逃去哪里了呢?
“是不是已经逃出天海了?”眼瞅着小螃蟹大摇大摆跑进海水里,沈行站了起来,“他作过乘警,比一般人见多识广,他是不肯乖乖就范等着公安去抓捕他的。
对他而言,唯一的出路是走上逃亡之路。
程耀文点点头,他赞同沈行的说法,可是只要上级没有命令,搜查就不能停止,他们就要停下手头一切工作,配合公安的工作。
这几日,报纸也没有停歇,破天荒地对这起案子给予了透明度极高的报道,各大媒体紧追不放,每个环节都相当详尽……
“小叶子,你说,这个许佩戈归案后,会请律师吗?”
今天一大早,师徒两人还是回到了单位吃了早饭,熬了八天七夜,沈行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得着。
“怎么,你还想给他辩护?”也只有叶书华能理解自己男朋友的想法。
不过,请律师是罪犯的权利,可是给不给他辩护是律师的良知。
对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没有人会主动站在法庭上为他说话。
叶书华给沈行倒了一杯凉白开,回过头来,沈行却已是在那张油漆斑驳的连椅上睡着了。
叶书华心里一动,她轻轻走到沈行身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发出轻微的酣睡声,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
“老程,老程,”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邱湘源的兴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老局长推开门差点摔倒,“那个许佩戈被抓住了……”
……
七天八夜,罪犯终于落网了。
许佩戈实在是小看了天海刑警了,事实上公安已经查到了他在各地的170多个社会关系,也确定了沈阳、大连、徐州、洛阳、安徽等5条他有可能落脚的线路,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侦查员和当地公安合力布控。
但是,有一个“细节”是女朋友颜玉玲“提供”的。在审讯中颜玉玲供述了她曾经带许佩戈去过大连的姑妈家。
这条线索让天海警方又多了一个他可能去躲避的地方。
就在今天早上,许佩戈终于出现在了大连,就在他打长途电话的时候,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那双罪恶之手。
很快,他就被押至天海第一看守所,对他的第一次审讯持续了17个小时。
五天后,天海媒体刊登了天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许佩戈案的消息。
沈行也有前去旁听,中午12时,法院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群众。
许佩戈被全副武装的法警押着,从法庭右侧一扇只容一人进出的小门里出来时,身穿藏青色囚衣,眼神惨淡绝望。
法庭上,多数时间他强装镇定,可是提到自己的女朋友时,声音却颤抖了,
这起血案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竟然不是躲避警方,而是去找这个女朋友。
黄昏时分,许佩戈来到颜玉玲的工作单位东海船厂,他把自己抢银行杀人的事都告诉了她,还问她愿不愿意一同逃离天海?
听了这番话,颜玉玲简直是惊掉了下巴,她根本想不到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银行抢劫案竟然是自己的恋人所为。
这一刻起,颜玉玲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跟他一起逃,或者立刻转身去报案。
她先是大哭一场,等情绪平静一些,她做出了让无数人不解的决定:要和他一起逃。
她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要死活在一起的。那么,我陪你一起跑,也好有个照顾。”
她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施,原因是二人到了许家后,成了惊弓之鸟的许佩戈看到自己的父亲在胡同口和人说话,他怀疑坚持要他去自首的父亲一定在和便衣警察联络。
于是顾不得和颜玉玲的约定了,丢下女朋友,拔腿就往外跑……
听到这里,法庭上一阵唏嘘,沈行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知道,大家不是为罪大恶极的许佩戈,而是为了他这个痴情的女友,
唏嘘归唏嘘,法院最终作出判决:以盗窃枪支弹药罪、抢劫罪判处许佩戈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个礼拜后,许佩戈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一礼拜后,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将开庭审判李红宝、颜玉玲
私藏枪支、弹药、包庇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