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晚子时，燕子矶。

　　长江在此处拐弯，水势湍急，撞击矶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洒在江面，映出粼粼波光。矶石顶上，那座废弃的亭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与数月前林野在此击杀白芳华时毫无二致。

　　林野提前半个时辰到了。

　　他站在亭中，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天魔剑挂在腰间，剑鞘冰凉。身后站着阿虎和小蝶，以及五十名夜枭精锐，个个黑衣劲装，手持火铳，眼神锐利如鹰。更远处，三百夜枭弟兄埋伏在江岸芦苇丛中，弩箭上弦，只等号令。

　　这一次，他不再孤身赴约。

　　“掌柜的，她来了。”小蝶低声说。

　　江面上，一艘乌篷小船无声滑来。船头立着三人，中间是个白衣女子，正是单玉如。左右各站着一个黑衣人，气息沉凝，都是先天高手。

　　船靠岸，单玉如赤足踏水，如履平地，几步就上了矶石顶。月光下，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粉色异光流转，气息比一个月前强了数倍，显然伤势已愈，修为更进。

　　“秦护法，不，林掌柜。”单玉如开口，声音娇媚入骨，“数月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先天中期，还练成了覆雨剑法……浪翻云那老酒鬼，居然肯教你？”

　　“单教主不也长进了？”林野淡淡道，“半步大宗师，只差临门一脚。可惜，这一脚，你永远也踏不出去了。”

　　“哦？”单玉如挑眉，“就凭你？”

　　“就凭我。”

　　两人对视，空气中杀气弥漫。

　　“林夜，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单玉如盯着他，“交出天魔剑，跪下认错，本座可收你为徒，传你《姹女大法》真谛。否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单玉如，我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林野一字一句道，“解散天命教，退出江南，我饶你不死。否则，今晚就是天命教除名之日。”

　　“狂妄！”

　　单玉如眼中粉光大盛，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如粉红烟霞，带着惑人心神的媚意，瞬间笼罩整个矶石顶。这是《姹女大法》第八重的“红尘烟雨”，中者心神失守，沦为欲奴。

　　但林野早有准备。

　　“破！”

　　他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血色魔气从七窍涌出，化作护体罡气，将粉红烟霞挡在三尺之外。同时，他眼中血色一闪，发动“姹女幻”反击。

　　“嗡——”

　　单玉如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绝色美人、金山银海、无上权力，正是她心中最深的欲望。但她毕竟是半步大宗师，心智坚定，瞬间清醒。

　　“雕虫小技！”

　　她厉喝，双手齐出，粉红掌影如漫天飞花，攻向林野。

　　“覆雨！”

　　林野拔剑，剑光如雨幕，绵绵不绝，将掌影尽数挡下。

　　“铛铛铛铛——！”

　　掌剑交击，气浪翻滚，将亭子震得摇摇欲坠。

　　十招过后，林野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单玉如毕竟是半步大宗师，即便被天绝阵（简化版布置在矶石周围）压制，实力依旧在他之上。

　　“林夜，你赢不了！”单玉如狞笑，全力运转功法，粉红真气如火山爆发，在她身后凝成一尊三丈高的粉红魔像。魔像面目模糊，但气息恐怖，正是《姹女大法》的终极形态——天魔法相。

　　“红尘劫！”

　　魔像双掌拍出，掌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

　　这一击，已触摸到大宗师的门槛。

　　林野咬牙，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天魔变！”

　　他也全力运转功法，身后凝出血色魔像，虽然只有两丈高，但气息同样恐怖。

　　“破浪！”

　　血色魔像一拳轰出，如惊涛拍岸，迎向粉红掌印。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如海啸般扩散，将整个亭子彻底震塌，碎石纷飞。

　　林野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亭柱上，吐血不止。身后魔像崩碎大半，只剩模糊轮廓。

　　单玉如也连退五步，嘴角溢血，但眼中杀机更盛。

　　“好！能接本座全力一击，你有资格死在本座手中！”

　　她从怀中掏出一面粉色小幡，幡上绣着无数裸身男女，做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这是天命教镇教之宝——“姹女迷情幡”，可放大欲望，引人沉沦。

　　“林夜，看看你心中最深处的欲望是什么！”

　　她挥动小幡。

　　“嗡嗡嗡——”

　　诡异的粉光从幡中涌出，笼罩林野。

　　林野眼前，顿时浮现无数幻象。

　　他看到自己身穿龙袍，坐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跪拜，天下臣服。看到单玉如、师妃暄、紫烟、珊瑚夫人……无数绝色美人环绕身侧，任他予取予求。看到夜枭的旗帜插遍天下，从江南到岭南，从南海到西洋，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高呼“万岁”。

　　这是权力，是美色，是天下。

　　是他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看到了吗？”单玉如的声音如魔音灌耳，“这就是你想要的。跪下，臣服本座，这一切，本座都可以给你。”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膝盖微微弯曲。

　　但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百世轮回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不甘……

　　“不！”

　　他猛然清醒，眼中血色暴闪。

　　“我林夜要的东西，会自己拿！不需要任何人给！”

　　“天魔解体！”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天魔剑上。

　　剑身血光大盛，剑脊上那道血线如活物般游动，发出兴奋的嗡鸣。

　　“以我之血，祭汝之灵！庞斑，借我一剑！”

　　他举剑，全力斩出。

　　这一剑，不再是覆雨剑法，也不是天魔剑法。

　　是他融合了《天魔五毒姹女功》、《覆雨剑法》、以及庞斑留在剑中的魔意，自创的一剑。

　　没有名字，只有杀意。

　　剑光如血，如墨，如夜，如魔。

　　所过之处，空间撕裂，时间停滞。

　　单玉如脸色大变，急挥姹女迷情幡抵挡。

　　“嗤——”

　　幡碎。

　　剑光不停，斩过她的脖颈。

　　“噗！”

　　人头飞起，鲜血如喷泉。

　　单玉如，死。

　　至死，她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

　　她，半步大宗师，天命教主，竟死在了一个先天中期手中？

　　“教主！”

　　船上的两个黑衣人惊呼，就要冲上来。

　　“放箭！”阿虎厉喝。

　　“咻咻咻——！”

　　芦苇丛中，三百支弩箭齐射，将两人射成刺猬。

　　江面上，那艘乌篷小船也被火箭点燃，熊熊燃烧。

　　战斗，结束了。

　　林野拄着剑，大口喘息，七窍流血，浑身剧痛。天魔解体燃烧了他五年寿元，再加上精血损耗，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掌柜的！”小蝶冲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林野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单玉如的尸体，“赢了……”

　　“是，赢了！”阿虎兴奋道，“天命教主死了，天命教完了！”

　　“还没完。”林野摇头，“天命教还有长老，还有弟子，还有各地分舵。传令下去，连夜出击，清剿天命教在江南的所有势力。愿意归顺的，留下。不愿意的，杀。”

　　“是！”

　　“另外，把单玉如的人头，挂在金陵城门上。告诉天下人，与我夜枭为敌，就是这个下场。”

　　“明白！”

　　阿虎带人去清剿，小蝶扶林野回听雨楼。

　　回到密室，林野立刻闭关疗伤。

　　这一战，他伤得太重了。

　　经脉寸断，丹田破损，精血损耗，寿元大减。没有半年，别想恢复。

　　但值了。

　　杀了单玉如，天命教群龙无首，江南再无敌手。朝廷被燕王拖住，正道还在筹备屠魔大会。夜枭，有了喘息之机。

　　“接下来，该整合江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了……”

　　他吞下几颗丹药，开始运功疗伤。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南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