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子夜，听雨楼。

　　整座楼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三百夜枭精锐分守各处，黑衣劲装，腰佩短刀，背后背着用布包裹的火铳，眼神锐利如鹰。楼内所有窗户都已封死，只留射击孔。地面、墙壁、屋顶，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符文，与地下的灵石、阵旗相连，构成一座覆盖方圆三里的巨大阵法——天绝阵2.0。

　　林野站在三楼密室中央，双手虚按地面，血色魔气源源不断注入阵眼。随着他的催动，整座大阵缓缓运转，空气中浮现淡淡的血色光晕，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四周。

　　“掌柜的，阵法成了。”老张走进来，额角带着汗，“按您的吩咐，埋了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插了七十二面阵旗。现在这阵法，宗师中期进来，至少被压制三成实力，困住一炷香没问题。但灵石消耗太大，最多撑三天。”

　　“三天够了。”林野收功，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十日布阵，消耗不小。但值了。有了这座大阵，听雨楼就是铜墙铁壁。

　　“小蝶那边有消息吗？”

　　“有。”老张递上一份密报，“韩振的三万大军，昨日已在城外十里扎营。粮道从镇江过来，走水路，沿途有五百兵丁护送。崔成住在知府衙门，身边有十二个东厂番子，都是后天巅峰。他每天午时会去醉仙楼喝酒，只带两个护卫。单玉如那边……还没有确切消息，但咱们在栖霞山的眼线说，后山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应该就在这几天出关。”

　　“梵清惠呢？”

　　“慈航静斋的队伍已到扬州，最迟三天后到金陵。这次来了三十多人，除了梵清惠，还有了结大师、冲虚道长、灭绝师太，都是宗师。另外，江湖上响应‘屠魔大会’的势力，已有十七家，加起来怕是有上千人。”

　　上千人，四个宗师，三万大军，一个即将出关的半步大宗师……

　　这阵容，足以踏平任何门派。

　　但林野只是笑了笑。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老张，让弟兄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老张退下后，林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夜色中的金陵。

　　这座城，他曾一统地下世界，如今却要在这里，与天下为敌。

　　“掌柜的，有客人。”一个夜枭兄弟在门外低声道。

　　“谁？”

　　“六扇门，罗威。”

　　罗威？他不是被革职押送进京了吗？

　　“带他上来。”

　　片刻后，罗威被带了上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罗大人，稀客。”林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掌柜，长话短说。”罗威坐下，压低声音，“崔成要对你动手了。明天午时，他会以‘缉拿要犯’的名义，带东厂和六扇门的人，强闯听雨楼。韩振的大军会在城外佯动，牵制你们的注意力。到时候，里应外合，听雨楼必破。”

　　“罗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死。”罗威苦笑，“崔成答应我，只要拿下你，就恢复我的官职。但我知道，事成之后，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灭口。林掌柜，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

　　“明天崔成来的时候，我会在六扇门内部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但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你必须解决崔成，否则大军进城，一切皆休。”

　　“半个时辰……”林野沉吟，“够了。罗大人，事成之后，你还是江南按察使。我保证。”

　　“多谢林掌柜！”罗威起身，深深一揖，“另外，还有一件事。燕王……反了。”

　　“什么？”

　　“三天前，燕王在北平誓师，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现在已过黄河，最迟半个月，就能到金陵。朝廷已调集大军北上阻击，韩振这三万人，可能很快就要调走。这是你的机会。”

　　燕王反了……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果然，朱棣还是反了。这样一来，朝廷的注意力会被燕王吸引，他的压力就小多了。

　　“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是刑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现在朝廷内部已乱成一团，主战主和吵个不停。崔成想在你这里立功，然后带兵北上，捞取战功。”

　　“明白了。”林野点头，“罗大人，你先回去，按计划行事。”

　　“是。”

　　罗威匆匆离去。

　　林野在密室中踱步，脑中飞速盘算。

　　崔成明天午时动手，韩振大军佯动，燕王南下，朝廷内乱……

　　机会，就在这一两天。

　　“阿虎。”

　　“在。”阿虎推门进来。

　　“让弟兄们准备好，明天午时，有一场硬仗。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听雨楼两侧巷子，等崔成进来，就封死退路。记住，不要用火铳，用弩箭，要活捉崔成。”

　　“是！”

　　“另外，派人去城外，盯着韩振大军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明白！”

　　阿虎领命而去。

　　林野重新坐下，从怀中掏出《覆雨剑法》皮卷。

　　明天要对上崔成，宗师初期，东厂督主心腹，擅长毒功和暗器。正好用他来试剑。

　　他闭目，脑海中浮现三式剑法。

　　覆雨、翻云、破浪。

　　一夜无话。

　　次日午时，艳阳高照。

　　听雨楼前长街，空无一人。所有店铺关门闭户，百姓早已躲回家中。肃杀的气氛，连蝉鸣都停了。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崔成带着三十人，大步走来。他穿着东厂千户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阴鸷，眼神如毒蛇。身后跟着十二个东厂番子，个个气息阴冷。再后面是十八个六扇门捕快，由罗威带队，但神色紧张，显然是被逼来的。

　　“林夜，出来受死！”崔成在楼前十丈处停下，厉声喝道。

　　楼门缓缓打开。

　　林野独自走出，一身黑衣，腰挂天魔剑，神色平静。

　　“崔大人，好大的阵仗。”

　　“林夜，你聚众谋反，私造军械，罪该万死！本官奉旨拿你，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崔成手按刀柄。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崔成挥手，“拿下！”

　　十二个东厂番子同时扑出，身法如鬼魅，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但林野没动。

　　就在番子冲到楼前五丈时，地面突然亮起血色符文。

　　“嗡——！”

　　天绝阵启动。

　　十二个番子如陷泥潭，动作瞬间慢了十倍，浑身真气滞涩，连刀都握不稳了。

　　“阵法？！”崔成脸色一变。

　　“现在才发现，晚了。”林野一步踏出，天魔剑出鞘。

　　剑光如墨，带着刺骨的杀意，瞬间划过十二个番子的咽喉。

　　“噗噗噗噗……”

　　十二颗人头飞起，鲜血如喷泉。

　　一招，十二个后天巅峰，全灭。

　　崔成瞳孔骤缩。

　　这阵法，竟能压制后天巅峰到这种程度？那自己这个宗师……

　　他不敢再托大，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铁蒺藜，扬手射出。

　　“咻咻咻——！”

　　铁蒺藜如暴雨般罩向林野，每一颗都泛着诡异的紫光，显然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但林野只是抬手，天魔剑画圆。

　　“覆雨。”

　　剑光如雨幕，绵绵不绝，将所有铁蒺藜卷入其中，绞成粉末。

　　“什么？！”崔成大惊，他这“子午透骨钉”专破护体真气，宗师也不敢硬接，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该我了。”

　　林野一步踏出，身形如云卷云舒，瞬间到了崔成面前。

　　“翻云。”

　　剑势变幻，如云海翻腾，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虚实。

　　崔成咬牙，绣春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迎向剑光。

　　“铛铛铛铛——！”

　　刀剑瞬间交手十余招，火星四溅。

　　崔成越打越心惊。他是宗师初期，林夜只是先天中期，按理说应该碾压。但这阵法压制了他三成实力，而林夜的剑法精妙绝伦，竟与他斗得旗鼓相当。

　　“不能拖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弹丸，砸在地上。

　　“轰——！”

　　弹丸炸开，浓烟滚滚，遮蔽视线。

　　毒烟！

　　崔成趁机急退，想逃出阵法范围。

　　但晚了。

　　“破浪。”

　　一道血色剑光，如惊涛拍岸，破开毒烟，直刺崔成后心。

　　这一剑，简单，直接，霸道。

　　避无可避。

　　“噗嗤！”

　　剑尖透胸而过。

　　崔成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下辈子，别当东厂的狗。”林野抽剑。

　　崔成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大人死了！”

　　“快跑啊！”

　　剩下的六扇门捕快，见崔成身死，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罗威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罗大人，该你登场了。”林野收剑，看着他。

　　罗威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一刀砍下崔成的人头，提在手中，大步走到街心，厉声高喝：

　　“东厂崔成，勾结天命教，意图谋反，已被本官诛杀！六扇门弟兄，随我擒拿反贼，立功受赏！”

　　声音传遍长街。

　　那些逃跑的捕快，又犹豫着停下，看向罗威手中的人头。

　　“还等什么？！想被当成反贼同党，满门抄斩吗？！”罗威厉喝。

　　捕快们对视一眼，最终咬牙，纷纷回到罗威身后。

　　“罗大人，这里交给你了。”林野转身回楼。

　　“林掌柜放心！”罗威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林野回到三楼，看着窗外。

　　远处，韩振的大军已开始拔营，向北移动。显然，燕王南下的消息已到，朝廷要调兵北上阻击了。

　　压力，暂时小了一半。

　　但还有天命教，还有正道，还有即将到来的屠魔大会。

　　“掌柜的，单玉如出关了。”小蝶匆匆上楼，脸色凝重。

　　“在哪？”

　　“已到金陵，住在城西的天命教分舵。她……指名要见你。”

　　“终于来了。”林野笑了，“告诉她，明晚子时，燕子矶，我等她。”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走到窗边，看着西边天空。

　　单玉如，半步大宗师。

　　这一战，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期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