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金陵城外三十里，黑风岗。

　　秋风萧瑟，落叶满地。林野带着三百夜枭精锐，缓缓行走在官道上。这三百人，是他从岭南带回来的班底，个个修为在后天中期以上，且经历了苗疆、百越的厮杀，眼神锐利，杀气内敛，与寻常江湖人截然不同。

　　离开岭南时，阿虎和石头带着五百人留守，坐镇百越古城，控制岭南通往江南的咽喉。小蝶则带着情报网，继续渗透南洋。而林野自己，必须回金陵了。

　　因为中原的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再在岭南耽搁。

　　“掌柜的，金陵到了。”一个夜枭弟兄指着前方。

　　金陵城轮廓已在望，高耸的城墙，如卧龙般盘踞在长江之滨。但此刻的城头，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守军明显比一个月前多了数倍。城门处排着长队，百姓们正在接受严苛的盘查，气氛肃杀。

　　“朝廷在戒严。”林野眯起眼睛。

　　“掌柜的，咱们怎么进城？”一个弟兄问。

　　“光明正大地进。”林野一夹马腹，当先行去。

　　三百黑衣骑士，如一道黑色洪流，冲向城门。

　　“站住！什么人？！”守门将官厉喝，身后数十名士兵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夜枭，林夜。”林野勒马，亮出一块令牌。

　　令牌漆黑，正面刻“夜枭”，背面刻“如朕亲临”——这是燕王客卿令的仿制品，但足以唬人。

　　守将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犹豫片刻，挥手放行。

　　一行人穿过城门，进入金陵。

　　街道依旧繁华，但行人神色匆匆，商铺不少都关了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掌柜的，直接回听雨楼吗？”一个弟兄问。

　　“不，先去醉仙楼。”林野道。

　　醉仙楼，三楼临窗的位置，浪翻云果然在。

　　他还是那身青衣，拎着酒壶，自斟自饮。桌上摆着三碟小菜：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简单得寒酸，但他喝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世间最好的酒。

　　“浪大侠，好雅兴。”林野在他对面坐下，阿虎带人守在楼梯口。

　　“林掌柜，回来了？”浪翻云抬眼，扫了他一眼，“岭南一行，收获不小。先天中期，气息沉凝，看来是杀了不少人，也得了不少好处。”

　　“瞒不过浪大侠法眼。”林野坦然承认。岭南一月，大小数十战，灭巫神教，收百越古城，与苗疆、南洋势力周旋，生死搏杀，修为终于突破先天中期。虽然根基还不够稳，但已远超同阶。

　　“坐。”浪翻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给他倒了杯酒。

　　林野接过，一饮而尽。

　　酒是普通的烧刀子，很烈，很烧。

　　“浪大侠，金陵这是怎么了？”他问。

　　“朝廷要动手了。”浪翻云淡淡道，“韩振的三万大军，已到城外五十里。六扇门总捕头罗威，昨天被革职查办，押送进京。新任总捕头是东厂督主曹少钦的心腹，‘毒手判官’崔成。此人宗师初期修为，心狠手辣，已到金陵三日，正在全城搜捕夜枭余党。”

　　“燕王呢？”

　　“燕王？”浪翻云笑了，“燕王现在自身难保。北元犯边，攻势猛烈，燕王麾下精锐被拖在北平。朝廷趁机削藩，已削了燕王三个卫所的兵权。他现在，没空管你了。”

　　“天命教呢？”

　　“单玉如还在闭关，但据说伤势已恢复大半，最迟下月就会出关。她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杀你。”浪翻云盯着林野，“你杀了白芳华，灭了她江南分舵，又得了天魔剑，她不会放过你。”

　　“慈航静斋呢？”

　　“师妃暄回了静斋，据说在闭关冲击宗师。但梵清惠已传书天下，说天魔剑乃不祥之物，号召天下正道共诛之。下月十五，将在少室山召开‘屠魔大会’，商议讨伐夜枭。”

　　屠魔大会……

　　林野笑了。

　　他这“魔头”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浪大侠，您今天在这儿等我，不会就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当然不是。”浪翻云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是来提醒你，金陵，你待不住了。朝廷、天命教、正道，都要杀你。燕王靠不住，六扇门倒戈，夜枭现在就是孤家寡人，守不住金陵。”

　　“那浪大侠觉得，我该去哪？”

　　“有两个选择。”浪翻云伸出两根手指，“一，去海外，南洋也好，西洋也罢，以你的本事，找个岛屿当土皇帝，不难。二，去西北，投靠‘西宁派’。西宁派是魔门分支，与天命教不和，你去了，他们或许会收留。”

　　“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浪翻云盯着他，“留在金陵，硬抗天下。但你会死，夜枭会灭，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那就选第三个。”林野毫不犹豫。

　　浪翻云愣了愣，随即笑了。

　　“果然，你选了这个。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林野握紧酒杯，眼中血色一闪，“我从微末崛起，花了半年时间，一统江南，拿下岭南，不是为了逃跑的。朝廷要杀我，那就让朝廷来。天命教要杀我，那就让单玉如来。正道要开屠魔大会，那就让他们开。我林夜，就在金陵等着，看看是他们的刀利，还是我的剑快。”

　　“你会死很多人。”

　　“江湖，本就是死人堆出来的。”林野一字一句道，“今天死他们，明天死我们。谁拳头硬，谁就活着。我林夜的拳头，够硬。”

　　浪翻云深深看了他一眼，仰头喝干壶中酒。

　　“好，有志气。那我就再送你一份礼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皮卷，扔给林野。

　　“这是《覆雨剑法》前三式，是我年轻时所创，虽然不如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但胜在堂堂正正，适合你现在打基础。练成了，对上宗师初期，可保命。”

　　覆雨剑法！

　　林野心头一震。

　　浪翻云的成名绝学，与庞斑齐名的黑榜第一，他的剑法，岂是凡品？

　　“浪大侠，为何帮我？”

　　“因为有趣。”浪翻云起身，拎着空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这江湖，太平了太久，该动动了。林夜，别让我失望。”

　　声音还在，人已消失。

　　林野握着皮卷，眼中光芒闪烁。

　　浪翻云，你到底在想什么？

　　“掌柜的，接下来怎么办？”阿虎走过来。

　　“回听雨楼，召集所有弟兄。”林野起身，大步下楼，“从今天起，夜枭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生意，全部停业。所有人员，全部召回。所有银两，全部换成粮食、药材、兵器。我要在金陵，跟他们打一场硬仗。”

　　“是！”

　　回到听雨楼，林野立刻召开大会。

　　夜枭在金陵的核心人员，除了留守岭南的阿虎、石头，其余全部到场。小蝶负责情报，老张负责后勤，另有十几个分堂主，都是后天后期以上的好手。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野站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朝廷三万大军已到城外，东厂崔成坐镇城内，天命教单玉如下月出关，正道要开屠魔大会。咱们夜枭，现在是四面楚歌。”

　　众人沉默，但眼神坚定，无人退缩。

　　“掌柜的，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一个分堂主拍案而起。

　　“对！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鸟！”

　　“跟他们拼了！”

　　林野抬手，压下喧哗。

　　“硬拼，是下策。夜枭三千人，朝廷三万，十倍兵力，硬拼是找死。咱们要智取。”

　　“怎么智取？”

　　“分三步。”林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收缩防线。放弃外城所有据点，全部退回内城，以听雨楼为中心，方圆三里，布下天绝阵。这一个月，我在岭南又改进了阵法，如今的天绝阵，可困宗师中期一炷香。”

　　“第二，分化瓦解。朝廷、天命教、正道，不是铁板一块。朝廷想剿灭咱们，但也想剿灭燕王。天命教想杀我，但也想控制江南。正道想除魔，但也想抢天魔剑。咱们就利用他们的矛盾，让他们先打起来。”

　　“第三，擒贼擒王。朝廷大军的统帅是韩振，东厂的头目是崔成，天命教的主脑是单玉如，正道的领袖是梵清惠。只要杀了这四人，或者重创他们，剩下的，不足为虑。”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

　　“掌柜的，具体怎么做？”

　　“小蝶，你负责情报。我要知道韩振大军的粮道、水源、布防。崔成的行踪、习惯、弱点。单玉如闭关的确切位置。梵清惠来金陵的路线、时间。”

　　“是！”

　　“老张，你负责后勤。天绝阵的材料，三天内备齐。另外，多备火油、滚木、礌石、毒药。咱们要在听雨楼，跟他们打一场巷战。”

　　“明白！”

　　“其余人，加紧训练，熟悉天绝阵的变化。十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是！”

　　众人领命而去。

　　林野独自坐在主位，摊开浪翻云给的《覆雨剑法》。

　　皮卷很旧，但字迹清晰，上面记载了三式剑法：

　　第一式，【覆雨】。剑如雨落，绵绵不绝，可攻可守。

　　第二式，【翻云】。剑势如云卷云舒，变幻莫测，可乱敌心神。

　　第三式，【破浪】。剑出如浪破千钧，一往无前，可破万法。

　　三式剑法，精妙绝伦，确实与《天魔五毒姹女功》截然不同。天魔剑法诡、狠、毒，覆雨剑法正、稳、厚。一魔一道，若能融合，威力必将倍增。

　　“正好，趁这十天，闭关练剑。”

　　他起身，走入密室。

　　金陵的风雨，要来了。

　　但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