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悦来客栈。

　　朱先生坐在房中，脸色阴沉如水。桌上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比一份急。

　　第一份来自城南暗桩：“夜枭一夜之间，灭青龙会、收黑虎帮、金钱帮。金陵城七大帮派，已归其四，余者皆灭。夜枭人马已扩张至两千，控制八成地下生意。”

　　第二份来自城西眼线：“昨夜子时至今晨，天命教在金陵及周边二十一处分舵，全数被端。赌坊、青楼、当铺、酒楼，尽数焚毁。驻守弟子三百余人，无一活口。”

　　第三份是半个时辰前刚到的，信鸽传书，只有八个字：“林夜所为，请求指示。”

　　“砰！”

　　朱先生一拳砸在桌上，茶壶茶杯跳起老高，摔得粉碎。

　　“好！好一个林夜！”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机迸现，“一天之内，断我天命教在江南二十年根基！这是要跟王爷撕破脸了！”

　　“先生息怒。”鬼刀站在一旁，沉声道，“林夜此子，武功诡异，手段狠辣。单凭咱们这些人，怕是对付不了。”

　　“那就调血卫！”朱先生嘶声道，“传信给王爷，就说江南有变，林夜已反。请王爷速派血卫南下，踏平听雨楼！”

　　“是。”鬼刀应下，却又迟疑，“可是先生，血卫是王爷的秘密精锐，轻易不能动用。若是调来江南，恐怕会惊动朝廷……”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先生打断他，“林夜不死，王爷在江南的布局就全完了！快去！”

　　“是！”

　　鬼刀转身要走，又被朱先生叫住。

　　“等等。”朱先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除了血卫，再传信给单教主。就说她的好徒儿白芳华，是被林夜所杀。江南二十一处分舵，也是被林夜所灭。请她出关，清理门户。”

　　“明白。”

　　鬼刀退下后，朱先生在房中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林夜这一手，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他本想在金陵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控制江南财源。可林夜不但不听话，反而把天命教二十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这下好了，钱没拿到，人还死了。

　　燕王那边，他怎么交代？

　　“林夜……”朱先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同一时间，栖霞山，后山。

　　单玉如闭关的石室，温度骤降。

　　她盘坐在石台上，周身粉色光晕忽明忽暗，气息起伏不定。石室角落跪着一个黑衣人，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昨夜子时至今晨，金陵及周边二十一处分舵，全数被毁。三百二十七名弟子，无一幸存。其中先天高手三人，后天巅峰九人，余者皆是后天中期以上。”

　　黑衣人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让温度更低一分。

　　“谁干的？”单玉如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是林夜。”黑衣人颤声道，“他建立的‘夜枭’，一夜之间灭了金陵七大帮派，又突袭了咱们的分舵。下手极狠，不留活口，财物全部搬空，分舵尽数焚毁。”

　　“林夜……”单玉如缓缓睁开眼。

　　眼中粉色异光流转，如深渊漩涡。

　　“就是那个，杀了白芳华的林夜？”

　　“是。此人原是左护法秦夜，修炼了不知名魔功，实力暴涨。十天前灭漕帮，三日前收盐帮，昨夜一统金陵地下世界。如今手下两千余人，控制了江南八成的地下生意。”

　　“好，很好。”单玉如笑了，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心底发寒，“本座闭关三年，江湖上倒是出了个人物。杀我弟子，灭我分舵，一统江南……这是要跟本座叫板啊。”

　　“教主息怒。”黑衣人额头触地，“此人武功诡异，可吸人功力，每杀一人，气息便强一分。白长老、莫先生、屠刚，都是死在他手上。燕王密使朱先生那边，也吃了大亏。”

　　“燕王？”单玉如挑眉，“朱允那个废物，也去找过林夜？”

　　“是。三日前，朱先生在春水舫设宴，想招揽林夜，被拒了。昨夜，林夜又端了咱们的分舵，朱先生已经传信给燕王，请求调‘血卫’南下。”

　　“血卫……”单玉如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朱棣那个蠢货，除了用蛮力，还会什么？”

　　她站起身，粉色纱裙无风自动。

　　“传令下去，江南所有天命教弟子，全部潜伏，不得妄动。本座要亲自出关，会会这个林夜。”

　　“教主，您离出关还有一月……”黑衣人迟疑。

　　“本座等不了了。”单玉如走到石壁前，看着壁上的符文，“三个月冲击大宗师，本座只用了两个月。剩下这一个月，无非是稳固境界。杀一个林夜，足够了。”

　　“是！”

　　黑衣人退下后，单玉如抬手，按在石壁上。

　　壁上符文逐一亮起，粉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林夜，你最好别让本座失望。”

　　她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本座可是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醉仙楼，三楼。

　　浪翻云又坐在了老位置。

　　桌上还是那三碟小菜，酒还是烧刀子。但他今天喝得更慢，一口酒，要品一炷香的时间。

　　楼下街道，比往日冷清许多。

　　夜枭的人在巡逻，黑衣劲装，腰佩短刀，三人一队，步伐整齐。街边店铺的掌柜伙计，都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看，眼神里有畏惧，也有好奇。

　　“客官，您的酒。”掌柜的又送上一壶，小心地放在桌上。

　　“掌柜的，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冷清？”浪翻云问。

　　“客官您不知道？”掌柜的压低声音，“昨夜，城南城西，杀了一夜。七大帮派，灭了三个，降了四个。现在整个金陵城的地下生意，都归‘夜枭’了。”

　　“夜枭……”浪翻云点点头，“那林夜，是什么人？”

　　“这……”掌柜的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说原是天命教的左护法，叛逃出来的。武功极高，心狠手辣。一夜之间，杀了七八百人。现在金陵城，没人敢惹他。”

　　“七八百人……”浪翻云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

　　一夜之间，杀这么多人。

　　要么是杀神，要么是疯子。

　　“客官，您……您还是少打听这些。”掌柜的劝道，“那林夜，不好惹。昨天有人多看了夜枭的人两眼，眼珠子就被挖了。现在金陵城里，人人自危。”

　　“知道了，你去忙吧。”浪翻云摆摆手。

　　掌柜的退下后，浪翻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喉。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杀天命教的人，他不意外。魔门内斗，狗咬狗，死光了才好。

　　可一夜之间，杀七八百人。

　　这已经超出了江湖仇杀的范畴。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挑衅。

　　对天命教的挑衅，对燕王的挑衅，甚至……对朝廷，对江湖，对整个天下的挑衅。

　　“你想做什么？”浪翻云看着窗外，眼中剑意一闪而逝。

　　他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正道领袖。江湖仇杀，他管不着。

　　可如果杀的人太多，血流成河，那就不是江湖仇杀，是屠戮。

　　而他浪翻云，最看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

　　“掌柜的，结账。”

　　他放下几文钱，起身下楼。

　　是时候，去见见这个林夜了。

　　听雨楼，三楼密室。

　　林野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瓶“五毒炼体液”，一张“镇魂符”，还有那本《天魔五毒姹女功》。

　　昨夜一战，他虽未亲自动手，但通过血炼魔体的感应，吸收了大量气血。修为已到先天后期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圆满。

　　但他不急着突破。

　　根基不稳，突破太快，容易走火入魔。

　　“掌柜的。”小蝶在门外道。

　　“进。”

　　小蝶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燕王密使那边有动静。朱先生今天一早，连发了三封密信。一封给燕王，请求调血卫南下。一封给单玉如，告知江南分舵被灭。还有一封，不知给谁，用特殊密文写的，咱们的人破译不了。”

　　“血卫……”林野睁开眼，“多少人？”

　　“血卫是燕王秘密训练的死士，据说只有三百人，但个个都是后天巅峰，擅合击阵法。若真调来江南，咱们怕是要吃亏。”

　　“三百后天巅峰……”林野沉吟。

　　确实不好对付。

　　夜枭虽然有两千人，但大部分是收编的帮众，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也就三百人。而且大多是后天初期，跟后天巅峰的血卫比，差得太远。

　　“单玉如那边呢？”

　　“栖霞山传来消息，单玉如提前出关了。”小蝶声音发紧，“据说她本在冲击大宗师，还差一月。但因为江南分舵被灭，强行出关。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栖霞山，往金陵来了。”

　　“提前出关……”林野笑了，“那就说明，她还没到大宗师。最多先天圆满，半步大宗师。”

　　“那也是半步大宗师！”小蝶急道，“掌柜的，您虽然杀了白芳华，可单玉如是教主，比白芳华强十倍！她若亲至，咱们……”

　　“怕了？”林野看着她。

　　“不……不怕。”小蝶咬牙，“只是担心掌柜的安危。”

　　“放心。”林野起身，走到窗边，“单玉如来，是好事。她若不来，我还要去找她。”

　　“掌柜的……”

　　“好了，去准备吧。”林野摆摆手，“让阿虎和石头加紧训练新人，三天内，我要夜枭的人，至少有一半能摆出合击阵法。另外，让老张去收一批材料，清单在这儿。”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列了三十多种药材、矿石、毒物。

　　“掌柜的，这……这么多？”小蝶看着清单，愣住了。

　　“三天内，必须凑齐。”林野道，“我有大用。”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重新坐回蒲团。

　　燕王血卫，单玉如，浪翻云……

　　三方势力，都要动了。

　　但他不慌。

　　有合成异能，有血炼魔体，有夜枭两千人。

　　这金陵城，就是他的主场。

　　“来吧。”他闭上眼，运转功法。

　　血色魔气在体内奔腾，隐隐发出雷鸣之声。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利，还是我的魔功硬。”

　　窗外，天色渐暗。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