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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归航与磐石

  陈靖率南洋船队返抵永昌堡,已是深秋。去时两艘“探海船”,归时却多了一艘俘获改造的海盗快船与数艘载满南洋稻米、硬木、硫磺的货船。船队吃水深深,载回的不仅是货物,更是远征百余日的风霜、血火与沉重教训。

  消息早已由信鸽传回。船影甫现,永昌堡已沸腾。林野(赵昺)率陆秀夫、了尘、静慧、云静、阴玉真、墨守等核心,亲至扩建码头相迎。留守的林海、王老礁等人更是望眼欲穿。

  跳板落下,陈靖、静仪、唐珏、墨舟等人当先。人人面庞黝黑粗糙,衣衫破损却浆洗过,眼神沉凝锐利,气质迥异于前。最引人注目的是,陈靖与两名战兵小心抬下一张担架,上卧一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清醒的白衣女子——唐晚晴,其侧立着那只雪白神骏的海东青。

  “臣等南巡归返,缴令!”陈靖单膝跪地,呈上一卷厚实油布包裹的文书。身后远征将士,无论带伤与否,皆挺直脊梁,肃然跪倒。

  “诸位将士劳苦功高!平身!”林野快步上前,扶起陈靖,目光扫过众人,在唐晚晴身上停顿,关切道:“回来便好。唐姑娘伤势如何?”

  唐晚晴于担架上微欠身,声弱却清:“劳陛下挂心,晚晴已无性命之虞,然本源亏损,需静养调理。”

  “唐姑娘南洋舍身护持,功在社稷。速送静室,着最好郎中诊治,所需药物,库房尽取!”林野立时吩咐。健妇上前,小心抬走担架。唐晚晴与墨守目光短暂交汇,颔首离去。

  接下来是简朴却郑重的凯旋仪式。新稻炊饭,海鱼炙烤,果酒破例启封。远征将士与留守袍泽围坐,讲述南洋风浪、搏杀、奇遇与殇逝。阵亡者名讳被一一念诵,录入英烈祠,家眷得厚恤承诺。悲壮与豪情交织,最终化为满载而归、根基犹在的踏实与振奋。

  次日,永昌堂内,气氛凝重而热切。林野端坐,陆秀夫、陈靖、林海、唐珏、墨舟、静仪、静慧、了尘、云静、阴玉真、墨守、新加入的赵大眼(任南洋事务咨议),及几位擢升的年轻军官、工匠头目,济济一堂。

  陈靖作为主帅,做全面汇报。他详述南下经历:吕宋林加延湾的登陆、贸易、前哨站设立;爪哇杜板港外海战、救援四海帮、结纳赵大眼;巴厘岛遇袭、得遇唐晚晴、探索地宫;直至“陨星岛”惊魂,与天工宗死斗、加固封印、获取“星辰金”。汇报客观,既有搏杀之险,亦含对南洋地理、物产、各方势力(土王、汉商、佛郎机、天工宗)的细致分析。

  听到“陨星岛”那诡异封印、黑石“幽冥使”、唐晚晴催动邪阵、众人合力方险险加固时,堂内众人无不屏息。了尘、静慧等低诵佛号道经。

  唐珏、墨舟、静仪、赵大眼依次补充技术、航图、交涉、汉商详情。唐珏展示“星辰金”样品、天工宗机关残骸、奇异矿石。墨舟呈上精密南洋海图。静仪简述与汉商、土人接触。赵大眼分析南洋汉商困境与合作可能。

  最后,虚弱却坚持与会的唐晚晴,择要说明对天工宗机关毒术、陨星岛封印、暖阳赤玉的推测。她强调,天工宗对特殊矿产与上古遗迹的疯狂,背后恐有更大图谋。“幽冥使”暂封,“火狱”未除,宗主未现,后患无穷。

  汇报毕,堂内寂然,唯闻海风呜咽。信息如潮,冲击众人认知。永昌堡高层首次清晰直面:敌人不止元廷铁骑,还有海上佛郎机巨舰,暗处天工宗诡影。南洋广袤,机遇与杀机并存。

  林野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深邃,将信息整合剖析。良久,方缓声开口,音平而力重:

  “诸君带回的,不止货殖技术,更是眼界、信力,与……危患之警。”

  “天地之广,敌手之众、之诡,远超困守一岛时所想。然,吾等亦知,吾道不孤。南洋有盟友可结,资源可用,天地可拓。而永昌堡,历崖山血火、元军剿杀、南洋凶涛而不倾,反愈砺愈坚,此即最大之本!”

  他起身,行至那幅新拼接的、涵盖台湾、闽海、澎湖、吕宋、爪哇、巴厘乃至“陨星岛”的巨幅草图前。

  “前此,吾等如夜航,摸索而行。今,南洋此行,点亮数盏风灯,亦照见前路暗礁。是时矣,整我步履,化诸般所获,为实实在在之力。”

  转身,目视众人:“朕意,永昌堡日后行止,依此为准:

  “其一,固本培元,厚植根基。唐先生,你与墨守长老、唐姑娘(待其康复),会同匠作营翘楚,立‘格物院’。首务,乃以‘星辰金’及南洋奇矿为基,合墨家、唐门机关之术,潜心钻研,改进火器、兵甲、舟船!不求速成,但求扎实。火炮射程与稳准,强弩破甲之力,战船之速、固、载,皆需循序渐进,次第革新。唐姑娘所携医毒之术,亦需择心性沉稳、忠诚可靠之子弟,循序渐进习之,以为辅翼。一切研发,需先经小规模验证,方可用于实战。”

  “臣(晚晴)领旨。”唐珏、墨守、唐晚晴肃然应命。

  “陆相,民政悉由你总揽。南洋稻种、作物,择适宜田地试种,勿贪多,重成效。与赵大眼详定南洋贸易章程,以盐、铁、新式农渔之器,易粮食、木材、硫磺、硝石等必需之物。蒙学堂需扩,所教不止忠义识字,应增简易算学、地理、舟船辨识、乃至机关锻冶常识,为我水师、工匠、军官储备良材。此事关乎长远,急不得,亦缓不得。”

  “老臣遵旨。”陆秀夫躬身。

  “其二,整军经武,练锐蓄势。陈靖,你卸水师职,专司陆军整训。以南洋老兵为骨,扩‘战兵营’至五百人,分刀盾、长枪、弓弩三部,严训不辍,尤重阵型协同、耐力意志。新式火器未成熟前,不得冒然配发全军。林海,你掌水师,统现有及将造战船。俘获海盗快船可作侦查袭扰之用,然主力战船之建造,需稳妥,先造一两艘为样,反复测试改良。‘水鬼营’之设,甚好,然遴选训练,宁缺毋滥。赵大眼,你熟水文,助林海训水手,探航路,然近期勿再冒险深入南洋腹地。”

  “末将(小人)领命!”陈靖、林海、赵大眼轰然应诺。

  “其三,外联内拓,徐图缓进。静慧仙子、了尘大师、云静道长,联络大陆义军、遗臣之事,烦劳三位师门继续费心。然需更重隐蔽稳妥,可先建立数处可靠、单线之联络点,传递消息即可,暂勿谋求大规模人员物资输送。阴姑娘,”林野看向阴玉真,“贵派门路,朕仍寄望。情报、稀缺物资,乃至某些‘不便明言’之事,公平交易,一如前约。然近日,元廷沿海必有动作,阴姑娘消息,尤为重要。”

  静慧、了尘、云静合十称善。阴玉真媚眼流转:“陛下放心,姐姐我晓得轻重。价钱嘛,老规矩。”

  “其四,对天工宗,暂取守势,剪其羽翼。”林野语气转冷,“此獠诡异,其‘火狱’虚实未明,不宜浪战。然其触角伸及吕宋、巴厘,不可不防。墨守长老,唐姑娘,格物院需着力钻研克制其机关兽、邪毒之法。陈靖、林海,整训时加入应对诡诈机关、毒物之演练。对已知其活动之前哨(如吕宋林加延湾),可遣小股精锐,携新研利器,寻机清除其留守耳目,断其补给。至于‘火狱’,需广布耳目,耐心探查,待时机成熟,再谋犁庭扫穴。”

  “臣等明白!”

  “最后,”林野回座,目光沉静,“南洋之获,大陆之望,皆为吾辈积蓄之力。然饭需一口口吃,路需一步步行。目下,永昌堡首要之敌,仍是福建张珪水师,及其背后元廷。然即刻大举反攻,力有未逮。吾等当借南洋资源、技术,深固根本,静待时机。”

  他环视众人:“元廷不会坐视。张珪损兵折将,必遭申饬,或将再动。然其再动,亦需时日调集。此即吾等喘息、发展之机。待我军械渐利,水师有成,内政稳固,届时,或可谋夺闽海一二要冲岛屿,以为进军大陆之踏脚石。然此非朝夕之功,诸君需有耐性,更需戒慎戒躁,步步为营。”

  一番话,务实而清醒,将南洋探险的收获与风险,皆纳入稳健发展的长远规划,将众人因满载而归而有些躁动的心气,重新拉回脚踏实地、积蓄实力的主线上。堂内众人,无不颔首,深感陛下思虑深远。

  “陛下庙算深远,臣等谨遵圣谕!”

  永昌堡,这台海外绝地中艰难运转的机器,在经历南洋风浪的颠簸后,被注入了新的燃料,也校准了航向,开始以更稳健、更扎实的节奏,向着深固根基的目标,沉稳运行。

  接下来的时日,永昌堡进入了紧张有序的忙碌。格物院内炉火不熄,匠人们在唐珏等人指导下,耐心试验“星辰金”合金配比,记录每一次成败。船坞中,新船龙骨铺设,反复校验。陆军大营喊杀震天,演练不休。水师则驾着改良后的快船,巡弋近海,熟悉每一处暗礁水流。

  蒙学堂书声琅琅,童子与年轻士卒同堂识字学算。盐田扩大,高炉增产,新垦田亩稻秧青青。永昌堡如同一株扎根岩缝的树,在风雨中缓慢却坚定地伸展根系,增厚年轮。

  大陆局势,亦在暗流涌动,并未因海外一隅的沉寂而止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陆东南,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福州城,闽浙行省平章政事衙门。

  新任平章政事帖木儿不花,蒙古贵胄,年约四旬,面庞瘦削,眼窝深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阴鸷。他端坐虎皮交椅,听着下首水师万户张珪的禀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刀柄。

  “……卑职无能,去岁征剿海外宋孽,损兵折将,有负朝廷重托,有负平章大人信重!”张珪额头触地,声音发颤。他盔甲鲜明,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惊惶。去岁永昌堡一战,折损数舰,精锐水鬼死伤惨重,更丢了副将秃忽鲁,虽最终以“遇风暴”、“海怪作祟”搪塞,然损失实打实,朝中已有非议。此番帖木儿不花亲至,显是朝廷已不耐。

  “海怪?”帖木儿不花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张万户,本官离京前,曾查阅过往卷宗。祥兴二年,崖山。亦有‘海怪’、‘妖风’之说。结果如何?赵昺小儿蹈海,十万宋军灰飞烟灭。”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珪:“莫非,这海怪妖风,专庇前宋余孽?还是说……有人作战不力,寻借口搪塞朝廷?”

  张珪浑身一颤,以头抢地:“卑职不敢!卑职所言句句属实!那海外岛屿,确有古怪!宋孽所持火器,颇是犀利,更兼似乎……似乎得了些江湖左道之术相助……”

  “江湖左道?”帖木儿不花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来。”

  张珪连忙将去岁交战情形,尤其是最后那疑似墨家高手持杖镇海、以及永昌堡内隐约有佛道高手气息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己方轻敌冒进、中了埋伏的实情。

  帖木儿不花静静听着,手指敲击扶手。良久,缓缓道:“少林、武当、峨眉……这些自诩方外的汉人门派,表面顺从,暗地里小动作不断。海外宋孽,倒是个不错的幌子,引得他们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然,此非你丧师辱国之由!朝廷要的,是海外伪朝灰飞烟灭,是赵昺小儿的人头!不是听你讲什么江湖故事,海怪传说!”

  “卑职知罪!卑职愿戴罪立功!”张珪连声道。

  “如何立功?”帖木儿不花冷冷道,“再给你两月时间。粮草、兵员,本官可从江浙行省调拨一部分与你。然,船只、向导、以及……对付那些‘江湖左道’之法,需你自己筹措。两月之后,若不能踏平那海外孤岛,擒杀伪帝,便提头来见!”

  “卑职遵命!谢平章大人!”张珪如蒙大赦,又连磕几个头,方才躬身退下。

  走出衙门,被秋日冷风一吹,张珪才发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定了定神,眼中闪过狠色。两月……时间紧迫。朝廷增兵有限,关键还在船只与熟悉海情的向导,以及……对付那些诡异高手的方法。

  “来人!”他唤来亲信,低声吩咐,“持我手令,去寻‘混海蛟’龙老三,还有‘浪里鲨’谭胡子……告诉他们,朝廷有招安之意,只要他们愿为前驱,剿灭海外宋孽,既往不咎,另有封赏!再,去市舶司,查近日所有出海商船记录,尤其是与南洋、琉球有贸易者,全部监控起来,许进不许出!凡有可疑,立擒拷问!”

  “是!”

  随着张珪的命令,福建沿海暗流涌动。招安海盗,监控海商,搜罗亡命,一场针对永昌堡的更大规模的网,正在悄然张开。而这一切,远在海外永昌堡的林野,此刻尚未完全知晓。他正专注于内政建设与技术积累,却不知大陆的刀锋,已再次淬火,指向了他的咽喉。

  历史洪流裹挟着各方势力,在这宋元交替的末页,继续奔涌向前。海外孤岛与大陆权枢,两条看似平行的线,终将再次猛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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