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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帆影南来

  永昌堡的血火硝烟刚刚散去十日,海面上便再次出现了船影。

  不是元军狰狞的战舰,而是三艘略显破旧、挂着各色杂旗的商船,正小心翼翼地从东南方向驶近。瞭望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陈靖立刻带人上墙戒备,水师残存的几艘小船也在林海指挥下出海监视。但很快,打头的船上挂起了一面绣着“陈”字的蓝旗,并用旗语打出约定好的信号——这是与永昌堡有秘密贸易往来的海商,陈洪的船队。

  陈靖不敢大意,一面派人飞报林野,一面亲自带一队人乘小船靠前接洽。来船正是陈洪,他站在船头,看到永昌堡方向依然可见的焦黑船骸和修补中的工事,脸上难掩惊色,隔着老远便拱手高喊:“陈靖兄弟!陈某冒昧来访,不知贵堡……”

  “陈老板不必多疑,前几日有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陈靖登上陈洪的船,抱拳还礼,言语含糊,但目光锐利地扫过船上。船上除了水手,果然还多了几十个面生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汉人衣冠,但大多面带疲惫、眼神惶恐,紧紧抱着简单的行李包裹,显然是新收拢的流民。

  “陈老板,这些人……”陈靖问。

  “唉,都是从福州、泉州一带新逃出来的。”陈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鞑子最近清查得紧,尤其是针对可能与海外有联系的家族、商户,抄家灭门的不在少数。这些人,有些是以前与陈某有旧的商贾家眷,有些是遭了难的读书人,还有些是……唉,都是些可怜人。陈某实在不忍,便一并带上,想着贵堡地广人稀,或许能给条活路。”

  他说话时,目光却忍不住往岸上瞟,尤其是看到那些正在修补的、样式明显不同于普通渔船的“大船”(在陈靖看来只是稍大的渔船),以及隐约可见的、冒着烟的“高炉”,眼中闪过惊疑和一丝……兴奋。

  林野很快收到了消息。他略一沉吟,便道:“放他们进来,安排在码头区,暂时隔离,由陆相带人逐一甄别询问。陈老板是老朋友,先请到永昌堂,朕要见他。”

  半个时辰后,陈洪在陈靖的陪同下,走进了依旧带着焦痕和修补痕迹的永昌堂。他看到端坐主位、气度沉凝的林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草民陈洪,参见陛下!前次一别,陛下风采更胜往昔,草民欣喜之至!”

  “陈老板不必多礼,请坐。”林野抬手示意,“听闻陈老板此次不仅带来货物,还带来了不少新朋友?”

  “不敢欺瞒陛下。”陈洪在木墩上小心坐下,苦笑道,“实在是元鞑肆虐,东南沿海,已无我汉人安居之地。草民跑船几十年,在海上还有些门路,见不得乡亲遭难,能救一个是一个。至于货物……”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此次南下吕宋,侥幸未遇大风,收获尚可。有上等香料二百斤,南洋稻种五十石,铅锭、锡块各千斤,硫磺五百斤,硝石……只有二百斤,实在难寻。另有胡椒、丁香、肉蔻等若干,皆在单上。此外,还有从佛郎机商人那里换来的一批‘千里镜’(单筒望远镜),共十支,虽是小玩意,但于海上瞭望或有小用。”

  林野接过清单,目光扫过,心中微动。硫磺、硝石、铅、锡,这些都是急需的战略物资。尤其是硫磺和硝石,是火药的命脉。至于香料、稻种,也是硬通货。那“千里镜”更是意外之喜。陈洪此人,果然路子广,胆子大,也……很会做人。

  “陈老板此次,可真是雪中送炭。”林野放下清单,看向陈洪,“这些货,朕都要了。价钱,按之前议定的,再加一成,以精盐、铁器、新式农渔具支付,如何?”

  “陛下厚赐,草民愧领!”陈洪大喜,精盐铁器在元廷控制区是严格管制物资,利润极高,新式农渔具更是奇货可居。他这次冒险前来,除了确实想救人,也存了探听虚实、加深合作的心思。看来,这位小皇帝,比他想象的更坚韧,也更“大方”。

  “另外,”林野话锋一转,“朕有一事,想与陈老板商议。”

  “陛下请讲!”

  “朕欲在海外,再辟一、二处立足之地,以为退路,兼作贸易中转。不知陈老板,可熟悉南洋航路,知晓何处有合适的荒岛,或……与土著关系尚可、元廷势力不及之地?”

  陈洪心中一震,看向林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这位小皇帝,竟已不满足于困守孤岛,开始图谋外扩了!他略一沉吟,道:“陛下明鉴,南洋万里,岛屿无数。元廷水师虽强,但鞭长莫及,多在泉州、广州、占城等大港驻泊,偏远小岛,实难顾及。若说合适之地……”

  他起身走到墙上那张简陋海图前,指着台湾岛(琉球)以南:“由此往南,先经澎湖,再向南,有大岛吕宋(菲律宾)。吕宋岛北端,有一天然良港,名为‘林加延’(Lingayen,今仁牙因湾),港阔水深,避风,且沿岸有平原,土地肥沃。岛上土人部落林立,争斗不休,对汉人商旅既畏又需。元廷只在南端的‘麻逸’(Mayi,疑指民都洛或巴拉望)有过短暂驻军,早已撤回。若陛下能遣一支精干人手,携利器,结好当地大部,或可在此觅一立足点。”

  他又指向更西南方:“再有,由此向西南,过‘婆罗洲’(加里曼丹岛)北端,有一大岛,土人称‘爪哇’(Java)。此地更为富庶,盛产香料、稻米,且有数个小国,如‘新柯沙里’、‘满者伯夷’等,相互攻伐,对强援极为渴求。其地汉商甚多,多来自闽广,若陛下能得彼辈支持,或可事半功倍。只是……此地距中土更远,航程艰险,且荷兰、佛郎机等西番商人亦开始涉足,局面更为复杂。”

  吕宋,爪哇。林野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前者近,易控制,但发展潜力可能受限。后者远,富庶,但竞争激烈,水更深。

  “陈老板可有那边的熟人?或可靠的联络渠道?”

  “爪哇那边,草民与几个闽南商会有些交情,可以书信联络。至于吕宋……”陈洪捻须想了想,“北吕宋的土人部落,草民曾与几个酋长做过生意,以铁器、布匹换取黄金、香料。其中一部落,酋长名为‘阿帕尧’,颇为勇悍,与邻近部落不睦,或可接触。只是土人性情难测,需小心为上。”

  “有劳陈老板费心,此事容后再议。”林野点头,心中已有初步计划。眼下永昌堡元气未复,无力大举南下,但可以先派小股精锐,携带礼物和样品,随陈洪的船队南下探路,建立初步联系。同时,让“天罗”设法渗透进南洋的汉商网络,搜集情报。

  “陈老板此次带来的那些人,朕会让陆相妥善安置。若其中真有可用之才,朕不会亏待。另外,”林野看着陈洪,目光微凝,“朕欲与陈老板,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往后,陈老板的船队,可优先使用永昌堡的港口、船坞,享受最低的税赋。朕出产的盐、铁器、新式工具,可由陈老板独家代理,销往南洋乃至更远。而朕需要的物资、情报,尤其是硫磺、硝石、精良木材、工匠人才,也需陈老板多费心搜罗。所得利润,你我可再行细商。不知陈老板意下如何?”

  独家代理!最低税赋!优先使用港口船坞!这简直是天大的馅饼!陈洪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将绑上这位神秘小皇帝的战车,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无可估量!一旦永昌堡真的能成事,他陈洪便是从龙之臣,富可敌国都是小事!

  富贵险中求!他陈洪能在海上闯荡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胆识和眼光!

  “陛下如此抬爱,草民敢不从命?!”陈洪离座,再次深深一躬,“草民愿倾尽全力,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林野起身,扶起陈洪,“从今往后,陈老板便是朕在海上之臂助,亦是永昌堡之贵宾!愿你我携手,在这波涛之上,闯出一片新天!”

  “定不负陛下厚望!”

  初步的合作框架就此敲定。陈洪带来的物资被迅速接收、入库。那几十名新来的流民,经过陆秀夫甄别,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商人、小地主、破落读书人及其家眷,也有一两个懂些医术、木工、算学的“技术人才”,都被妥善安置。其中有一个姓沈的老秀才,原在泉州开过蒙馆,学识还算扎实,被陆秀夫看中,暂时安排到蒙学堂帮忙。

  陈洪在永昌堡停留了三日,详细参观了修复中的工坊、新建的盐田、以及训练中的水师和战兵,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兴奋。尤其是看到唐珏演示新打造的灌钢腰刀和“神臂弓”(简化版),以及林野向他展示的、经过改良后威力更大、更安全的“颗粒化精炼火药”样品(非核心配方)时,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次,赌对了!

  临行前,林野交给陈洪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和几封用密语写就、盖有特殊印记的信。采购清单上除了急需的硫磺、硝石、优质木材、帆布、桐油等,还有“南洋稻种”、“耐旱作物种子”、“各类矿石样品”、“西番书籍、器物(尤其是与火器、航海、天文相关者)”等稀奇古怪的东西。信件则是给陈洪在爪哇的闽南商会朋友,以及给吕宋土酋“阿帕尧”的,内容无非是表达善意,寻求贸易,并暗示可以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和精良的武器”。

  “陈老板,一路顺风。望早日归来。”林野亲自送到码头。

  “陛下放心,草民定不辱命!”陈洪拱手,带着满满的货物(精盐、铁器、新式渔网、犁头等)和沉甸甸的期许,扬帆起航,再次驶向南方的大海。

  望着渐渐远去的帆影,林野知道,永昌堡封闭自守的阶段,已经过去。无论愿意与否,他们都必须更主动地融入这片广阔的海洋,去争夺资源,去结交盟友,去面对更复杂的挑战。

  “陛下,郭襄女侠派人送信来了。”陈靖匆匆走来,递上一支细小的竹管,封口有峨眉派的特殊标记。

  林野接过,取出内藏的薄绢,展开观看。是郭襄的亲笔信,字迹娟秀中带着英气。信中首先祝贺永昌堡击退元军,并关切询问伤亡情况。接着提到,她已联络上数支散落在闽浙山区的抗元义军残部,以及一些不愿仕元的旧宋官员、士子,他们闻听“海外尚有宋主”,皆有南投之意,只是路途艰难,元军封锁严密,需从长计议。她建议永昌堡可先派小船,在沿海隐秘处设立几个接应点,并与沿海渔村、小港的可靠人家建立联系,以作内应和耳目。信末,她提及,听闻元廷国师八思巴似在泉州有大动作,似乎在召集东南佛道人士,举办一场“无遮大会”,名为祈福消灾,实则有整合东南宗教势力、清查“异端”之嫌,让永昌堡务必小心,尤其是防备佛道内部的奸细。

  “无遮大会?整合宗教势力?清查异端?”林野眉头微蹙。八思巴这是要以宗教手段,配合军事围剿,从内部瓦解抗元力量?看来,这位蒙古国师,已经开始动用他在宗教和世俗层面的双重影响力了。永昌堡有少林了尘、清微观云静、慈航静斋静慧的支持,暂时无忧,但大陆上的抗元势力,尤其是那些依托寺庙、道观隐藏的力量,恐怕会受到冲击。

  “给郭女侠回信,感谢她的消息和建议。接应点之事,可让她与我们在沿海的‘天罗’人员具体商议。至于八思巴的‘无遮大会’……让我们的人多加留意,但不必主动介入,以免暴露。”林野对陈靖吩咐道。

  “是!”

  处理完郭襄的信,林野又拿起另一份刚刚送到的、来自“天罗”的密报。是“夜枭”的手笔,内容简洁:“闽海传闻,有巨舰自极西而来,船坚炮利,挂奇异旗帜,于月前抵达占城(今越南南部),与当地商贾交易,似欲北上。船主为金发碧眼之西番,自称来自‘佛郎机’(葡萄牙),所携火器犀利,远胜元军。元廷水师似有意接触。”

  佛郎机人?葡萄牙的早期殖民者?他们竟然已经跑到东南亚了?还带着犀利的火炮?林野心念电转。这对于永昌堡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危机在于,西方殖民者的到来,会让南洋局势更加复杂,也带来了更先进的火器技术,若被元廷获得,将如虎添翼。机遇在于,如果能与这些西番接触,或许能获得更先进的火器、造船技术,或者……至少,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让‘夜枭’设法,看能否派人混入占城,接触那些佛郎机人,摸清他们的来意、实力、货物,尤其是……他们的火器!”林野立刻下令,“记住,只观察,不冲突,不暴露身份。”

  “遵命!”

  各方消息纷至沓来,如同海面上的风,预示着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南洋的商路,大陆的抗元网络,西番的殖民者,元廷的宗教大会……永昌堡,这个刚刚从血火中站稳脚跟的小小据点,已经被卷入了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棋局之中。

  而执棋者,已不止元廷一家。

  林野站在永昌堂前,眺望着南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是陈洪船队消失的方向,也是未知的机遇与风险所在。

  “传令下去,加快船只修复和建造。一个月内,朕要看到至少两艘能远航南洋的新船下水。”

  “召集所有队长以上将领、工匠头目,明日议事。我们要制定详细的南洋拓展方略。”

  “另外,请静慧仙子、云静道长、了尘大师、阴姑娘前来一叙。有些事,需与他们商议。”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或者说,对于矢志逆天改命的永昌堡而言,从未有过真正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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