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江南震动。

　　“天魔剑出世，夜枭之主林夜，得魔师庞斑传承！”

　　消息如野火燎原，短短三天，传遍大江南北。江湖震动，朝野哗然。庞斑是谁？百年前黑榜第一，魔门第一人，只差半步就能破碎虚空的绝世魔头。他的传承，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金陵，听雨楼，三楼密室。

　　林野盘膝而坐，天魔剑横在膝上。剑身乌黑，但仔细看，能看到剑脊上有一道细微的血线，那是他七天前那口精血所化，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脉动。

　　这七天，他足不出户，闭关炼化天魔剑。

　　庞斑留在剑中的那缕神念，虽然消散，但剑中蕴含的魔意和武道真意，庞大得超乎想象。那是庞斑毕生对《道心种魔大法》的感悟，是直指大宗师乃至破碎虚天的无上大道。

　　林野每天只做三件事：炼化魔意，参悟剑法，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七天时间，他修为已到先天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宗师。但更重要的是，他对魔道的理解，深了十倍不止。尤其是庞斑传的那三式剑法，虽然只参悟了第一式“魔吞天下”的皮毛，但威力已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武功。

　　“掌柜的。”

　　小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疲惫。这七天，她几乎没合眼，全力收集各方情报。

　　“进。”

　　小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密报。

　　“念。”

　　“是。”小蝶翻开第一份，“北方魔门震动。阴癸派宗主祝玉妍、灭情道道主石之轩、补天阁阁主补天道人，都已派高手南下。最迟半个月，就会到江南。他们的目标，是天魔剑，还有您。”

　　“意料之中。”林野闭着眼。

　　“朝廷方面，刑部连发十二道金牌，催促罗威发兵围剿。罗威以‘查办谋反大案’为由，又拖了十天。但朝廷已调南直隶总兵韩振，率三万大军南下，驻扎在镇江，距金陵不过百里。”

　　“韩振……”林野记得这个人，南直隶总兵，朝廷从二品大员，手握重兵，是个硬茬。

　　“燕王那边，朱先生又来了，这次带了燕王手书，说愿以‘江南王’之位，换天魔剑。若您不答应，燕王将亲自南下。”

　　“亲自南下？”林野睁眼，“朱棣现在被北元拖在北平，敢南下？”

　　“据说北元攻势暂缓，燕王抽出了五万精骑，已到黄河边。若真南下，最多一个月就能到江南。”

　　“一个月……”林野沉吟。

　　时间，不多了。

　　“江湖上呢？”

　　“江湖上已炸锅了。”小蝶翻到下一页，“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传书天下，说天魔剑乃不祥之物，得之必乱天下。号召天下正道，共诛魔头。净念禅院、少林、武当、峨眉、华山等正道大派，都已响应，派高手南下。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浪翻云离开洞庭湖，乘舟东下，目的地，还是金陵。”

　　“他还是来了。”林野并不意外。

　　天魔剑出世，浪翻云这个庞斑的老对手，怎么可能不来？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小蝶眼中满是担忧，“朝廷、燕王、正道、魔门，还有浪翻云……全都冲着咱们来了。夜枭虽然控制江南，但面对这么多势力，恐怕……”

　　“怕了？”林野看着她。

　　“不……”小蝶咬牙，“只是担心掌柜的安危。”

　　“放心，我死不了。”林野起身，走到窗边，“他们想要天魔剑，想要我的命，那就让他们来。正好，我需要血食，来突破宗师。”

　　“掌柜的要突破宗师？”小蝶一惊。

　　“嗯。”林野点头，“七天闭关，我已到先天圆满。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而这个契机，就在他们身上。”

　　他要借这些来敌的血，铸就宗师之路。

　　“传令下去。”他转身，眼中血色一闪，“夜枭全体，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分堂，收缩防线，固守据点。所有生意，暂时停业。所有银两，全部换成粮食、药材、兵器。我要在金陵，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是！”

　　“另外，让阿虎、石头，各带三百精锐，埋伏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岗’、‘燕子矶’。朝廷大军若来，就袭扰粮道，拖延时间。燕王的人若来，就截杀信使，断其联络。正道魔门的人若来……就放他们进城。”

　　“放他们进城？”小蝶不解。

　　“对，放他们进城。”林野冷笑，“金陵是我的地盘，进了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要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城里还有百姓……”

　　“放心，我不会伤及无辜。”林野道，“这场仗，只在夜枭的地盘打。你让老张去通知百姓，就说最近金陵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白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夜枭会保护他们。”

　　“是。”

　　“还有，”林野想起什么，“让师妃暄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谈。”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重新坐下，抚摸着天魔剑。

　　剑身冰凉，但内里蕴含的魔意，如火山般汹涌。

　　“庞斑，你留这剑给我，是想让我走你的路？”他低声自语。

　　剑身微震，仿佛在回应。

　　“也好。”林野笑了，“那我就走给你看。不过，我不会走你的老路。你的《道心种魔大法》虽强，但还不够。我要走的，是我自己的道。”

　　他运转功法，血色魔气涌入剑中。

　　剑身上的血线，又亮了一分。

　　半个时辰后，师妃暄来了。

　　她还是那身白衣，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这七天，她也没闲着，一直在静心庵与各方联络，试图缓和局势。但天魔剑的诱惑太大，没人听得进劝。

　　“师仙子，请坐。”林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师妃暄坐下，看着他：“林施主，你可知现在外面是什么局面？”

　　“知道。”林野点头，“朝廷要剿我，燕王要招我，正道要杀我，魔门要夺剑，浪翻云要来看戏。对吗？”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留着天魔剑？”师妃暄盯着他，“此剑是祸根，你留着，必死无疑。”

　　“师仙子是来劝我弃剑的？”

　　“是。”师妃暄坦然道，“林施主，你现在弃剑，贫尼可保你性命。慈航静斋、净念禅院，都会为你说话。朝廷那边，贫尼也可请家师出面，为你求情。只要你不再用魔功，不再为恶，正道可容你。”

　　“容我？”林野笑了，“师仙子，你觉得，我林夜需要别人容吗？”

　　“你……”

　　“我林夜从微末崛起，靠的不是别人的施舍，是手中的刀，身上的血。”林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正道容我？朝廷容我？燕王容我？他们容的，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可我林夜，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可你这样，会死很多人。”师妃暄也站起来，“正道、魔门、朝廷、燕王，四方势力齐聚金陵，一旦开战，必是血流成河。那些百姓，那些无辜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那又如何？”林野转身，眼中血色一闪，“这世上，哪次改朝换代，不是血流成河？我要的，不是苟活，是天下。挡我者，死。就这么简单。”

　　师妃暄说不出话。

　　她看着林野，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眼中是滔天的野心，是焚世的魔焰。这样的人，劝不了，挡不住。

　　“师仙子，你今天来，若只是劝我，那可以回去了。”林野道，“若还想谈，我们可以谈点实际的。”

　　“什么实际的？”

　　“合作。”林野道，“我要在金陵，布一个局，把那些来犯之敌，一网打尽。但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我帮你杀人？”师妃暄皱眉。

　　“不，我要你帮我稳住正道。”林野道，“正道那些人，你熟。我要你告诉他们，天魔剑在我手上，但他们拿不走。想要，就来金陵拿。但进了金陵，生死自负。”

　　“你这是挑衅。”

　　“是。”林野点头，“我就是在挑衅。我不仅要挑衅正道，还要挑衅魔门，挑衅朝廷，挑衅燕王。我要让他们知道，江南，现在是我林夜说了算。谁来，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疯了。”师妃暄摇头。

　　“也许吧。”林野笑了，“但师仙子，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天下英雄齐聚金陵，共讨我这个‘魔头’。这戏，不比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精彩？”

　　师妃暄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林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帮我传话给正道，就说我林夜，在金陵等他们。第二，帮我稳住慈航静斋，让你师父别来。第三，若真打起来，帮我护住百姓，别让他们被波及。”

　　“就这些？”

　　“就这些。”林野点头，“作为回报，我答应你，不乱杀无辜，不伤及百姓。这场仗，只在夜枭的地盘打。而且，事成之后，我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道心种魔大法》的修炼心得。”林野道。

　　师妃暄瞳孔一缩。

　　《道心种魔大法》，那是庞斑的成名绝学，魔道至高宝典。若能得之，对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必有启发。

　　“你舍得？”

　　“没什么不舍得的。”林野道，“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林夜要走的路，不需要藏着掖着。而且，正道若能从中悟出克制魔功之法，也是好事。毕竟，魔道若一家独大，这江湖，也太无趣了。”

　　师妃暄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多谢师仙子。”

　　“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江南血流成河。”师妃暄转身，“林施主，你好自为之。若你真滥杀无辜，贫尼的剑，不会留情。”

　　“放心，不会。”

　　师妃暄走了。

　　林野重新坐下，继续炼化天魔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雨欲来。

　　但这一次，他不是躲雨的人。

　　他是，布雨的人。

　　“来吧。”他低声自语。

　　“让这场雨，下得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