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内，一片漆黑。

　　了因走在最前，手持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塔内空间不大，直径约三丈，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上刻满密密麻麻的佛经，字迹已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金刚经》。

　　林野跟在后面，师妃暄和阿虎、小蝶紧随其后。石头带人在塔外警戒，以防厉工等人去而复返。

　　“这座塔，建于百年前。”了因的声音在塔内回荡，带着回音，“当时我寺祖师了空大师，受一位游方高僧所托，在此建塔镇压一件魔物。但具体是什么，寺中并无记载，只说此物关乎天下气运，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开启。”

　　“那位高僧，可是‘大悲禅师’？”师妃暄突然问。

　　“师仙子知道？”了因惊讶。

　　“家师曾提过。”师妃暄道，“百年前，大悲禅师游历天下，曾封印三件不祥之物。一在西北，一在西南，一在江南。寒山寺这座镇魔塔，应该就是江南的封印。”

　　“正是。”了因点头，“祖师遗训，此塔每十年开启一次，加固封印。但百年来，封印从未松动，所以开启之法，也渐渐失传。老衲只知，需以佛门《大悲咒》配合特殊手印，才能打开内层封印。至于内层封印里是什么，老衲也不清楚。”

　　众人走到塔心石柱前。

　　了因放下油灯，双手合十，开始诵经。诵的是《大悲咒》，声音低沉庄严，在塔内回荡。随着经文，他双手结印，动作缓慢，但每个手印都带起淡淡金光，印在石柱上。

　　“嗡……”

　　石柱震动，柱上的佛经逐一亮起金光。金光流转，最终汇聚在柱身中央，凝成一道门户虚影。

　　“开了。”了因收手，脸色有些苍白。开启封印，消耗不小。

　　林野上前，伸手触碰门户。

　　手穿过虚影，如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

　　“我进去看看。”他道。

　　“我跟你一起。”师妃暄道。

　　“师仙子，里面可能有危险。”

　　“正因有危险，才要一起。”师妃暄看着他，“若天魔剑真在里面，你一人应付不来。”

　　林野沉吟片刻，点头：“好。阿虎，小蝶，你们在外面守着。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立刻封塔，然后……去找浪翻云。”

　　“掌柜的！”阿虎急道。

　　“这是命令。”林野说完，一步踏入门户。

　　师妃暄紧随其后。

　　两人穿过门户，眼前景象一变。

　　塔内另有乾坤。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刻满诡异的符文，不是佛经，是魔纹。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插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乌黑，剑身无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剑柄处刻着两个扭曲的古篆：天魔。

　　这就是天魔剑。

　　但剑身上，缠着九道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钉在四面墙壁上，将剑牢牢锁在石台上。锁链上同样刻满佛经，与魔纹对抗，发出“滋滋”的轻响。

　　“果然是天魔剑。”师妃暄盯着剑，神色凝重。

　　林野走到石台前，仔细打量。

　　剑很普通，至少看起来普通。没有神兵的华光，没有凌厉的剑气，就像一柄普通的黑铁剑。但越是普通，越显诡异。

　　“小心。”师妃暄提醒，“魔师庞斑的佩剑，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知道。”林野伸手，想触碰剑身。

　　“嗡——！”

　　剑身震颤，一股恐怖的魔气爆发，如潮水般涌来。魔气中夹杂着无数幻象：尸山血海，白骨成山，万魔咆哮，天地崩塌……

　　这是庞斑毕生杀戮的记忆，是他《道心种魔大法》的魔意。

　　林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七窍渗血。

　　师妃暄色空剑出鞘，清光大盛，护住两人。

　　“好强的魔意。”林野抹去血迹，眼中血色一闪。

　　血炼魔体自动运转，吞噬着侵入体内的魔气。但魔气太强，太精纯，远超他的修为。若不是有血炼魔体，刚才那一下，他就被魔意侵蚀，沦为剑奴了。

　　“你没事吧？”师妃暄问。

　　“没事。”林野盯着天魔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把剑，果然不凡。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仅感受到了魔意，还感受到了剑中蕴含的武道真意——《道心种魔大法》的奥义。虽然只是片段，但已让他对魔道的理解，深了一层。

　　若能得此剑，参悟其中奥义，他有信心在一年内突破宗师。

　　“林施主，此剑不祥，还是不要碰了。”师妃暄劝道。

　　“不祥？”林野笑了，“师仙子，你我道不同。你修的是正道，我修的是魔道。这把剑对你是祸害，对我，却是至宝。”

　　“你会被魔性侵蚀的。”

　　“那就看谁侵蚀谁了。”林野再次上前，这次，他全力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血色魔气从周身涌出，在身后凝成那尊三丈魔像。魔像怒吼，双拳轰向天魔剑。

　　“铛——！”

　　魔像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剑身震颤得更厉害，魔气如火山爆发，与魔像的魔气碰撞、纠缠、吞噬。

　　林野脸色一白，又喷出一口血。

　　但他没退。

　　反而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身上。

　　“以我之血，祭汝之灵！”

　　精血落在剑身，被剑吸收。剑身上的魔纹，逐一亮起血光。

　　“嗡嗡嗡……”

　　剑鸣声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暴戾，多了一丝亲近。

　　林野感觉到，自己与剑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虽然很弱，但确实存在。

　　“你……你炼化了它？”师妃暄震惊。

　　“不算炼化，只是初步认主。”林野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口精血，抵得上他三年苦修。但值了。

　　他伸手，这次，握住了剑柄。

　　“轰——！”

　　魔气冲天而起，将整个石室笼罩。

　　但这一次，魔气没有攻击林野，反而如温顺的宠物，围绕着他旋转。剑身上的九道锁链，寸寸崩断，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天魔剑，解封了。

　　林野握剑，感受着剑中传来的力量。

　　强大，浩瀚，仿佛握着一片魔海。

　　“果然是好剑。”他赞叹。

　　“恭喜林施主得此神兵。”师妃暄神色复杂，“但此剑煞气太重，林施主好自为之。”

　　“多谢师仙子提醒。”林野收剑，剑入鞘，魔气内敛，又变回那柄普通的黑铁剑。

　　“走吧，该出去了。”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石室四壁的魔纹，同时亮起血光。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两人脸色大变，霍然转身。

　　只见石台上方，空气扭曲，凝成一个模糊的虚影。虚影是个黑袍老者，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眼睛，如深渊，如魔狱，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俱裂。

　　“庞斑？！”师妃暄失声惊呼。

　　“不，只是一缕残魂。”林野盯着虚影，手按剑柄。

　　“小娃娃眼力不错。”虚影笑了，笑声沙哑，“本座确实是庞斑，不过只是一缕留在剑中的神念。百年了，终于等到了一个像样的传人。”

　　“传人？”林野皱眉。

　　“不错。”庞斑虚影看着他，“你修炼的功法，有《天魔策》的影子，但又不同。更驳杂，更诡异，但也更有潜力。本座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机缘巧合。”林野道。

　　“机缘？呵呵，这世上，从无巧合。”庞斑虚影摇头，“不过，本座时间不多，就不多问了。小娃娃，你既得天魔剑，就算本座的记名弟子。本座传你三式剑法，能领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说完，虚影抬手，一指。

　　一道血光射入林野眉心。

　　林野浑身一震，脑海中浮现三式剑法。

　　第一式，【魔吞天下】。以魔气化领域，吞噬万物。

　　第二式，【道种魔心】。以剑意种魔心，控人心神。

　　第三式，【破碎虚空】。以魔剑破虚空，斩断因果。

　　三式剑法，玄奥无比，远超林野现在能理解的范畴。但他强行记下，以待日后参悟。

　　“这三式，是本座毕生剑道精华。”庞斑虚影渐渐淡去，“小娃娃，好好练。本座在虚空之外，等你。”

　　话音落，虚影消散。

　　石室恢复平静。

　　“掌柜的，你没事吧？”小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焦急。

　　“没事。”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庞斑，居然真的在剑中留了神念。

　　这柄剑，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师仙子，刚才的事……”他看向师妃暄。

　　“贫尼会保密。”师妃暄明白他的意思，“但林施主，庞斑的传承，非同小可。你若真练成那三式剑法，恐怕会引来整个江湖的追杀。”

　　“那就让他们来。”林野握紧天魔剑，“我林夜，不怕追杀。”

　　两人走出石室，穿过门户，回到塔内。

　　了因和阿虎等人，都松了口气。

　　“林施主，里面……”了因想问。

　　“里面确实有天魔剑，但现在，是我的了。”林野亮出剑。

　　了因脸色一变，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愿林施主好自为之。”

　　“大师放心，我会控制好它。”林野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大师。日后寒山寺若有难，夜枭必全力相助。”

　　“多谢林施主。”

　　众人出塔。

　　天色已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林野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他得了天魔剑，得了庞斑传承。

　　也接下了，庞斑的因果。

　　“阿虎。”

　　“在。”

　　“传令下去，夜枭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分堂，加强防守。所有眼线，全力侦查。我要知道，接下来一个月，江南每一个高手的动向。”

　　“是！”

　　“小蝶。”

　　“在。”

　　“你去查查，百年前庞斑与浪翻云决战的具体细节。还有，庞斑当年，除了天魔剑，还留下了什么。”

　　“明白！”

　　“师仙子。”林野看向师妃暄。

　　“林施主请讲。”

　　“我想请你，在江南多留一段时间。”林野道，“接下来，江南不会太平。我需要你的帮助。”

　　师妃暄沉默片刻，点头：“好。贫尼会在静心庵暂住，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多谢。”

　　众人下山。

　　林野握着天魔剑，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金陵的林掌柜，不再是夜枭的掌柜。

　　他是天魔剑主，庞斑传人。

　　整个江湖，都将因他而震动。

　　“来吧。”他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这江湖，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