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金陵城外，黑风岗。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茶亭，位于官道旁的山坡上，视野开阔。往北三十里是金陵城，往南五十里是长江渡口，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

　　石头带着五十个夜枭精锐，埋伏在茶亭周围的树林里。这些人都是最近收编的帮派好手，个个身手矫健，心狠手辣。他们没穿夜枭的黑衣，而是换上了六扇门的公服——这是罗威派人送来的，正好派上用场。

　　“头儿，来了。”一个眼尖的兄弟低声道。

　　石头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支商队缓缓行来。三十多辆马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了什么。护卫有百余人，个个劲装佩刀，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正是燕王血卫，第一批，一百人。

　　“按计划行事。”石头挥手。

　　五十个“六扇门捕快”从树林中走出，在官道上设下路障。拒马、绊马索、铁蒺藜，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商队停下，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策马上前，拱手道：“各位差爷，这是何意？”

　　石头走上前，亮出腰牌——也是罗威给的，真货。“六扇门办案，查走私。所有车辆，接受检查。”

　　中年人脸色微变：“差爷，我们是正经商队，有路引文书……”

　　“少废话！”石头打断他，“下车，接受检查。敢抗命，以匪论处！”

　　身后五十个“捕快”同时拔刀，杀气腾腾。

　　中年人咬牙，回头对车队打了个手势。

　　百余名护卫缓缓下马，手按刀柄，眼神冰冷。他们都是燕王秘密训练的死士，个个身经百战，别说六扇门，就是正规军也敢杀。

　　但石头不慌。

　　他等的就是这个。

　　“查！”他一挥手，五十个“捕快”涌上去，开始“检查”车辆。掀开油布，里面是成箱的“货物”——其实是兵器、盔甲、弓弩，全是违禁品。

　　“头儿，找到私盐！”

　　“头儿，找到军械！”

　　“头儿，找到弓弩！”

　　一声声“汇报”，让中年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差爷，这是误会……”他还想解释。

　　“误会？”石头冷笑，“私藏军械，形同造反！全部拿下，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捕快”们一拥而上。

　　血卫护卫也拔刀相向。

　　眼看就要火并。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真正的六扇门捕快，约三十人，在罗威的副手“铁面判官”崔成的带领下，疾驰而来。

　　“住手！”

　　崔成勒马停下，扫了一眼现场，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石头迎上去，行礼道：“崔捕头，我们奉命在此设卡，查到这支商队私藏军械，怀疑是北元奸细。正要拿下，他们就拔刀反抗。”

　　崔成看向中年人：“你是管事？”

　　“是。”中年人连忙掏出文书，“大人，我们是正经商队，这些货物都是……”

　　“行了。”崔成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扔回去，“文书是真的，货物是假的。全部扣下，带回衙门审问。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是！”

　　真正的六扇门捕快加上伪装的“捕快”，八十多人，将一百血卫团团围住。

　　中年人咬牙，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走！”

　　血卫被缴械，押往金陵城。

　　石头看着车队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计划，成了。

　　未时，听雨楼后院。

　　林野站在院中，面前摆着一堆奇怪的东西：黑狗血、朱砂、黄纸、桃木剑、铜钱、香炉、令旗……还有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玉石，是他让金钱帮从黑市高价收来的“灵石”，虽然品相很差，但勉强能用。

　　“掌柜的，东西都齐了。”老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

　　“嗯。”林野点头，开始布阵。

　　这不是他前世记忆中的阵法，而是通过合成异能，结合《天魔镇魂诀》中的符箓原理，推演出的简易阵法——【天绝阵】。

　　说是阵法，其实更像一个大型的符箓陷阱。

　　以玉石为基，黑狗血为引，朱砂画符，桃木剑为眼，铜钱为锁。一旦发动，可困宗师以下武者一炷香时间，期间阵内灵气紊乱，武者真气运转滞涩，实力大减。

　　“掌柜的，这阵法……真有用？”小蝶在一旁看着，有些怀疑。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林野抬手，咬破指尖，滴了三滴精血在阵眼处的香炉中。

　　“嗡——”

　　香炉震动，炉中三炷香无风自燃。青烟袅袅升起，却不散，反而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图案旋转，洒下道道清光，笼罩整个后院。

　　清光所及，地上的玉石、铜钱、令旗，同时亮起微光。光芒交织，形成一个三丈方圆的透明光罩，将后院罩住。

　　“成了。”林野收手，脸色有些苍白。

　　布阵消耗很大，尤其是那三滴精血，抵得上他三天苦修。

　　“小蝶，你进去试试。”他对小蝶道。

　　小蝶点头，走进光罩。

　　刚一进去，她就脸色一变。

　　“掌柜的，我的真气……运转慢了至少三成！而且身体沉重，像背了百斤重物！”

　　“正常。”林野道，“天绝阵可压制武者真气，削弱战力。你只是后天中期，若是先天高手进去，实力至少减半。”

　　“这么厉害？”小蝶惊讶。

　　“这只是简化版。”林野挥手撤去阵法，“真正的天绝阵，可困大宗师。可惜，我材料不够，修为也不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那也够了。”小蝶兴奋道，“单玉如若是进来，实力减半，掌柜的就有胜算！”

　　“但愿如此。”林野看向北方。

　　单玉如，应该快到了。

　　酉时，金陵城北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马车很普通，灰布车篷，老马驾车。赶车的是个紫衣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但眼神冰冷，腰间佩着一柄短剑。

　　守门的兵丁想拦车检查，被少女一个眼神扫过，顿时浑身发冷，不敢动弹。

　　马车入城，沿着街道缓缓行驶，最终停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宅院前。

　　这里是天命教在金陵的秘密据点之一，表面是富商的别院，实际上是教中高层落脚的地方。

　　紫衣少女下车，掀开车帘。

　　一个白衣女子走下车，正是单玉如。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貌绝美，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妇人的妩媚。皮肤白皙如雪，长发如瀑，只简单用一根玉簪绾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走动时却无声。

　　“教主。”院中早已跪了一地人，都是天命教在金陵的残余势力，约莫二十人，个个气息萎靡，面带惶恐。

　　“都起来吧。”单玉如走进正厅，在主位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一个老者上前，颤声道：“启禀教主，江南二十一处分舵，全被林夜所灭。此人原是左护法秦夜，修炼了不知名魔功，可吸人功力，实力暴涨。如今建立‘夜枭’，已控制金陵地下世界，手下两千余人。”

　　“白芳华呢？”单玉如问。

　　“白长老……被林夜所杀。莫先生、屠刚，也死了。燕王密使朱先生，想招揽林夜，被拒。现在林夜已与燕王撕破脸，燕王已调血卫南下，第一批一百人，今天在城外被六扇门扣了。”

　　“六扇门？”单玉如挑眉。

　　“是。六扇门总捕头罗威，似乎与林夜有勾结。他压下朝廷批文，又派人在城外设卡，扣了燕王血卫。现在金陵城里，六扇门和夜枭，已经穿一条裤子了。”

　　“有意思。”单玉如笑了，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一个叛徒，能把金陵经营成这样，倒是个人才。可惜，站错了队。”

　　“教主，现在怎么办？”老者问。

　　“你们先潜伏，不要妄动。”单玉如道，“本座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林夜。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教主，那林夜武功诡异，又有六扇门撑腰，您一个人去，恐怕……”

　　“本座行事，还需要你教？”单玉如眼神一冷。

　　老者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属下不敢！”

　　“去吧。”

　　众人退下后，单玉如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金陵城，灯火通明。

　　比她三年前闭关时，繁华了许多。

　　“林夜……”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能杀白芳华，能灭二十一处分舵，能控制金陵地下世界，能让六扇门总捕头低头……

　　这样的人，不该是无名之辈。

　　可她查遍教中卷宗，也没找到“秦夜”有什么特别之处。一个普通的左护法，修炼《血煞真经》，先天中期修为，资质平平，怎么就突然崛起了？

　　“除非……”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得了什么奇遇。”

　　《天魔策》？不可能，那东西在教主手中。

　　《道心种魔大法》？那魔功早已失传。

　　“有趣。”她笑了。

　　不管是什么，很快就是她的了。

　　“紫衣。”她唤道。

　　“在。”紫衣少女走进来。

　　“准备一下，本座要夜访听雨楼。”

　　“是。”

　　戌时，听雨楼。

　　林野坐在三楼密室，面前摊着一张金陵城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十几个红点，是夜枭的据点。还有几个蓝点，是六扇门的哨所。几个黑点，是天命教的残余势力。

　　他在等。

　　等单玉如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咯咯咯……”

　　笑声娇媚入骨，仿佛就在耳边。

　　林野心中一震，豁然抬头。

　　只见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女子。她赤着双足，立在窗台上，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和长发，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

　　“林掌柜，好雅兴。”单玉如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单教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林野起身，拱手，神色平静。

　　“不必多礼。”单玉如飘然而下，落在林野面前三丈处，打量着他，“你就是林夜？杀了本座弟子，灭了本座分舵的那个林夜？”

　　“正是在下。”林野不卑不亢。

　　“好胆色。”单玉如笑了，“见了本座，还能如此镇定。难怪白芳华会死在你手上。”

　　“单教主是来报仇的？”

　　“报仇？”单玉如摇头，“白芳华学艺不精，死了活该。本座来，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敢跟天命教为敌。”

　　“那单教主看出来了么？”

　　“看出来一点。”单玉如盯着林野，眼中粉色异光流转，“你修炼的魔功，很特别。有《血煞真经》的影子，又有《天魔策》的韵味，还夹杂着毒功、媚术……这么驳杂的功法，你居然没走火入魔？”

　　“在下运气好。”林野道。

　　“不是运气。”单玉如缓步上前，“是你身上，有秘密。告诉本座，你得了什么奇遇？《天魔策》残篇？《道心种魔大法》？还是别的什么？”

　　“单教主说笑了。”林野后退一步，手按在血饮刀上。

　　“不说？”单玉如笑容转冷，“那就让本座，亲自来取。”

　　她抬手，五指成爪，抓向林野心口。

　　爪风凌厉，带起粉色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声响。

　　林野拔刀，血饮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迎向爪风。

　　“铛——！”

　　刀爪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林野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单玉如只是微微一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刀。”她盯着血饮刀，“这刀上有魔气，是你自己炼的？”

　　“是。”林野稳住身形，暗中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有意思。”单玉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本座改主意了。不杀你，把你抓回去，炼成炉鼎。你的功法，你的刀，你的秘密，都是本座的了。”

　　她再次出手，这次更快，更狠。

　　粉色爪影漫天飞舞，封死了林野所有退路。

　　林野咬牙，全力运转功法，血饮刀舞成一团血光，勉强抵挡。

　　但实力差距太大了。

　　单玉如是半步大宗师，他只先天后期。十招之后，他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掌柜的！”

　　小蝶和阿虎听到动静，冲上楼来，见状大惊，拔刀就要上前。

　　“别过来！”林野急喝。

　　但晚了。

　　单玉如回手一拂，粉色真气如绸缎般卷出，将两人扫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蝼蚁。”单玉如看都不看，继续攻向林野。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单教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一脚踩在阵眼上。

　　“嗡——！”

　　整个三楼密室，突然亮起刺目的清光。

　　天绝阵，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