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六扇门金陵总衙。

　　罗威坐在书房，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密报是刑部传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江南有变，速查林夜。若实，可调兵剿之。”

　　刑部的批文，提前到了。

　　比他预计的早了两天。

　　这意味着，朝廷已经注意到了金陵的动静，注意到了林夜这个人。而他这个六扇门总捕头，要么在林夜成势前将其剿灭，要么……等着被朝廷问责。

　　“大人。”门外传来心腹的声音。

　　“说。”

　　“林夜来了，在门外，说要见您。”

　　罗威手一抖，密报掉在桌上。

　　“他带了多少人？”

　　“就一个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一个人？

　　罗威心中惊疑不定。这个时候，林夜不躲不藏，反而主动上门，他想干什么？

　　“让他进来。”罗威定了定神，将密报塞进抽屉。

　　片刻后，林野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黑衣，腰挂血饮刀。他没带小蝶，也没带阿虎，孤身一人，像来拜访老友。

　　“罗总捕，深夜打扰，见谅。”林野拱手，神色平静。

　　“林掌柜好胆色。”罗威盯着他，“这个时候敢来六扇门，不怕我抓你？”

　　“罗总捕要抓我，早就抓了。”林野走到书桌前，在对面坐下，“三天前，燕子矶死三个先天高手，罗总捕没抓我。昨夜，金陵灭三大帮派，罗总捕也没抓我。现在来抓，岂不是晚了？”

　　“你……”罗威语塞。

　　确实，他错过了最佳时机。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动。

　　“明人不说暗话。”林野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这是送给罗总捕的礼物，打开看看。”

　　罗威迟疑了一下，打开木盒。

　　里面是十张银票，每张面额一千两。还有一本地契，是金陵城东的一处三进宅院，市价至少五千两。

　　“林掌柜这是何意？”罗威盯着木盒，没动。

　　“交个朋友。”林野道，“罗总捕在金陵二十年，劳苦功高，却一直是个总捕头，连个知府都没混上。为什么？因为朝中无人，因为没钱打点。”

　　“你调查我？”罗威脸色一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野笑了笑，“罗总捕，你今年四十五，再不往上走，这辈子就到头了。你甘心？”

　　罗威沉默了。

　　他当然不甘心。

　　二十年前，他初到金陵，意气风发，想干一番事业。可二十年过去，他还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那些不如他的人升官发财，自己却原地踏步。

　　为什么？

　　因为他没钱，没人脉，不会巴结上司。

　　“林掌柜有话直说吧。”罗威道。

　　“好。”林野点头，“我要罗总捕帮我三件事。第一，压下朝廷的批文，至少压三天。第二，燕王血卫南下，必经金陵，我要知道他们的路线、人数、装备。第三，单玉如到金陵后，六扇门不要插手。”

　　“不可能。”罗威摇头，“朝廷批文是刑部直接下达的，我压不住。燕王血卫是燕王私兵，我无权过问。单玉如是魔门教主，她来金陵，六扇门必须管。”

　　“压不住，就想办法压。”林野看着他，“罗总捕在金陵二十年，人脉总有一些。刑部的批文，从京城到金陵，路上出点‘意外’，晚到几天，很正常。”

　　“你……”罗威脸色一变。

　　这是要他伪造公文，延误军机，是死罪！

　　“至于燕王血卫，”林野继续道，“他们是私兵，扮作商队南下，本就不合法。罗总捕以查走私的名义，扣下他们几天，合情合理。单玉如就更简单了，她是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六扇门不插手，也在规矩之内。”

　　“你这是要我赌上身家性命！”罗威咬牙。

　　“赌赢了，升官发财。”林野指了指木盒，“这只是一点心意。事成之后，我再送罗总捕五万两，外加苏州一处庄园。另外，我会帮你打点朝中关系，保证你三年内，至少做到江南按察使。”

　　江南按察使，正三品，掌管一省刑狱。

　　罗威心跳加速。

　　他混了二十年，才是个从四品总捕头。如果能做到按察使，那是连升三级！

　　“我凭什么信你？”他盯着林野。

　　“凭这个。”林野又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扔在桌上。

　　罗威翻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账册上记录的是他这二十年来收受的贿赂：某年某月某日，收漕帮沙天广白银五百两；某年某月某日，收盐帮杜威白银八百两；某年某月某日，收黑虎帮雷黑虎白银三百两……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你……你从哪弄来的？！”罗威声音发颤。

　　“漕帮、盐帮、黑虎帮的账房，现在都是夜枭的人。”林野淡淡道，“这些账本，都在我手里。罗总捕，你说，如果我把这些送到刑部，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威胁我？”罗威眼中闪过杀机。

　　“是合作。”林野纠正，“罗总捕帮我，我让你升官发财。罗总捕不帮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抄家灭族。选一个吧。”

　　罗威死死盯着林野，许久，颓然坐下。

　　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了。

　　林夜这个人，太可怕。武功高，手段狠，心思深。他根本不是对手。

　　“……你要我怎么做？”罗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第一，朝廷批文，你想办法压三天。就说江南有流寇作乱，六扇门正在追查，请求暂缓发兵。”

　　“流寇作乱需要证据……”

　　“证据我有。”林野道，“三天内，我会在城外‘制造’几起流寇劫案，杀几个该杀的人，抢几个该抢的铺子。罗总捕带人去剿，功劳归你。”

　　“第二，燕王血卫那边，我会给你他们的路线图。你派人在关卡设卡，以查走私为名，扣他们三天。记住，只扣，不杀，不起冲突。”

　　“第三，单玉如来金陵后，六扇门不要管。但你要派人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罗威沉默半晌，终于点头：“……好。”

　　“很好。”林野起身，“木盒里的东西，罗总捕收好。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等等。”罗威叫住他，“林掌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你到底想做什么？”罗威盯着他，“控制江南，裂土封疆？你真以为朝廷会眼睁睁看着？”

　　“朝廷不会眼睁睁看着，”林野笑了，“但朝廷现在，自顾不暇。”

　　“什么意思？”

　　“北元犯边，辽东告急，朝廷的精锐都在北方。”林野道，“江南虽富，但无重兵。我要的，就是趁朝廷腾不出手，拿下江南。等朝廷反应过来，我已经站稳脚跟了。”

　　罗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林夜，不光要控制地下世界，还要割据江南！

　　“你……你这是造反！”

　　“是自保。”林野纠正，“罗总捕，朝廷靠不住，燕王也靠不住。这天下，终究要靠自己。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等江南成了我的地盘，你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罗威坐在书房，看着桌上的木盒和账册，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收起木盒，将账册锁进暗格。

　　然后，他提笔，开始写公文。

　　“江南有流寇作乱，六扇门正在追剿，请刑部暂缓发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如墨。

　　子时，听雨楼三楼。

　　林野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的金陵城。

　　小蝶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罗威已经动笔了，咱们的人看着他写完公文，用信鸽发出去的。燕王血卫那边，第一批一百人，明天午时到金陵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岗’。石头已经带人去布置了。”

　　“好。”林野点头，“记住，只拖，不杀。燕王的人，现在还不能死。”

　　“明白。”小蝶顿了顿，“掌柜的，罗威真的会听话吗？他毕竟是朝廷的人……”

　　“他会。”林野淡淡道，“因为他没得选。账本在我手里，他敢反水，我就让他身败名裂。而且，我给他的，是朝廷给不了的。升官发财，封侯拜相……这些诱惑，他抵挡不住。”

　　“可万一他……”

　　“没有万一。”林野转身，看向小蝶，“小蝶，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罗威要利益，我就给他利益。等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再除掉也不迟。”

　　小蝶心中一凛，躬身：“是。”

　　“单玉如那边呢？”

　　“还在路上，大概后天到金陵。她带了两名侍女，坐的马车，走得不快。咱们的人一直盯着，没发现异常。”

　　“没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林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单玉如是魔门教主，半步大宗师。她要隐藏行踪，咱们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传令下去，撤掉所有盯梢，只在城门口布暗哨。她进城，立刻来报。”

　　“是！”

　　“另外，”林野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纸，“让老张去准备这些东西，明天一早，我要用。”

　　小蝶接过纸，上面列了十几样东西：黑狗血、朱砂、黄纸、桃木剑、铜钱……

　　“掌柜的，这是……”

　　“布阵。”林野道，“单玉如要来，总得给她准备点礼物。”

　　“布阵？”小蝶一愣，“掌柜的还会阵法？”

　　“略懂一点。”林野笑了。

　　其实是合成异能的新功能。

　　他昨晚尝试合成“符箓”时，发现可以结合阵法知识，合成出简易的“阵盘”。虽然只是黄阶，但对付先天高手，足够了。

　　“去吧，按清单准备。”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重新站到窗边。

　　金陵的夜，很静。

　　但静不了多久了。

　　单玉如、燕王血卫、朝廷大军……都要来了。

　　“来吧。”他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天罗地网厉害，还是我的合成异能更强。”

　　窗外，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夜还长。

　　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