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惊雁宫前
过毒龙潭,穿万蛇窟,避迷魂林……又七日,林野带着剩余的二十五人,终于抵达惊雁峰下。
这是一座笔直如剑的孤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峰下有一条狭窄的天然石阶,蜿蜒向上,直通“一线天”——那是进入惊雁宫的唯一入口。
“掌柜的,就是这里了。”枭五指着云雾中隐约可见的石阶,声音带着敬畏,“祖辈传说,这山是上古神魔大战时,一位战神用剑劈开的。那一线天,就是剑痕。”
林野抬头望去,果然,整座山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宽仅三尺,长不知几许,仿佛真被一剑劈开。缝隙中寒风呼啸,隐约有金铁交鸣之声传来,更添几分神秘。
“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后,进一线天。”林野下令。
众人席地而坐,默默啃着干粮,检查装备。一路行来,从三十一人减员到二十五人,虽然都是精锐,但面对这传说中的绝地,心中难免忐忑。
林野走到一边,从怀中掏出惊雁宫地图,再次确认路线。
“入一线天,行三里,有‘剑门关’,需以血祭剑,方可开门。”
“过剑门关,是‘刀山火海’,需连破九道机关。”
“再往前,是‘罡风峡谷’,罡风如刀,非宗师不得过。”
“过峡谷,是‘寒冰洞’、‘烈焰谷’,一冷一热,阴阳交汇之处,便是战神殿入口。”
路线清晰,但每一关都凶险万分。
“掌柜的,有人。”枭二突然低声道。
林野抬头,只见一线天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人影。皆身穿黑袍,脸戴青铜面具,正是之前在毒龙潭遭遇过的魔师宫之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面具上刻着繁复的银色纹路,气息深不可测。
“宗师……”林野瞳孔一缩。
那为首的黑袍人,绝对是宗师修为,而且不是初期,至少是中期。
“夜枭之主,林夜?”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没想到,你竟能走到这里。”
“魔师宫的人?”林野起身,握紧天魔剑。
“不错。”黑袍人点头,“本座,魔师宫‘魇部’部首,魇魔。奉宫主之命,在此等候有缘人。不过……”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夜枭众人:“宫主要等的有缘人,似乎不是你。”
“哦?那是谁?”
“自然是我魔师宫少主,庞斑亲传弟子,韩柏。”魇魔淡淡道,“林夜,你若识相,交出惊雁宫地图,本座可饶你不死。否则,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韩柏?
林野心中一动。
原著主角之一,天命之子,庞斑的传人。他果然也盯上了惊雁宫。
“地图就在我身上,有本事,来拿。”林野冷笑。
“找死。”魇魔挥手,“杀!”
十几名黑袍人同时扑出,身法如鬼魅,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结阵,用火铳!”林野厉喝。
“砰砰砰砰——!”
夜枭众人反应极快,火铳齐射,弹丸如雨。
但黑袍人速度太快,竟在弹雨中穿梭,只伤了三人,其余人已冲到近前。
“铛铛铛——!”
短兵相接,火星四溅。
夜枭虽然训练有素,但黑袍人个个都是后天巅峰,且招式诡异,配合默契,很快占据上风。
“噗!”
一名夜枭兄弟被弯刀划过咽喉,倒地身亡。
“枭七!”枭二目眦欲裂,正要拼命。
“退后!”林野一步踏出,天魔剑斩向最近的三个黑袍人。
“覆雨!”
剑光如雨,将三人笼罩。
三人急退,但慢了一步,其中一人被剑光划过胸口,黑袍撕裂,露出里面的银色软甲。软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竟未破防。
“银鳞甲?”林野挑眉。
“有点眼力。”那黑袍人冷笑,“此乃宫主亲赐,可挡宗师一击。林夜,你的剑,不够利。”
“那就试试这个。”
林野从怀中掏出一颗“霹雳弹”,扔向三人。
“轰——!”
弹丸炸开,火光四溅。
三人被气浪掀飞,虽未死,但也灰头土脸,银鳞甲上出现裂痕。
“火器?雕虫小技。”魇魔冷哼一声,抬手一抓。
一道黑色爪影凭空出现,抓向林野。
爪影未至,腥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破浪!”
林野全力一剑斩出。
“铛——!”
剑爪相交,林野连退十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魇魔只是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先天中期,能接本座五成力的一爪,不错。难怪能杀单玉如。可惜,今日你必死。”
他再次抬手,黑色真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天魔噬心!”
漩涡飞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腐蚀,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林野脸色凝重,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天魔解体!”
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气息暴涨,瞬间突破到先天后期。身后血色魔像凝聚,高达三丈,虽然依旧虚幻,但比之前凝实许多。
“斩!”
魔像一拳轰出,迎向黑色漩涡。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翻滚,将周围树木连根拔起。
林野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吐血不止。魔像崩碎,天魔剑脱手,插在远处地上。
魇魔也退了三步,眼中闪过震惊。
“竟能逼退本座……此子绝不能留!”
他正要下杀手,突然,一线天内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魇魔,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道青色身影,如大鹏般从天而降,落在场中。
来人是个青衫文士,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俊朗,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是浪翻云。
“浪翻云?!”魇魔脸色大变。
“正是本座。”浪翻云喝了一口酒,看向林野,“小子,没死吧?”
“还……还活着。”林野挣扎起身。
“活着就好。”浪翻云转身,看着魇魔,“惊雁宫是天下人的惊雁宫,不是庞斑一个人的。你们魔师宫想独吞,问过我手中的剑没有?”
“浪翻云,你非要与我魔师宫为敌?”魇魔咬牙。
“为敌?”浪翻云笑了,“庞斑闭关前,曾与我有约,惊雁宫各凭本事。怎么,他现在想反悔?”
魇魔沉默。
宫主确实有约,惊雁宫机缘,有缘者得之。但宫主也说了,若有人敢阻少主之路,杀无赦。
“浪翻云,此人杀我教中长老,夺我教中圣物,今日必死。你若要保他,便是与整个魔师宫为敌!”
“哦?”浪翻云挑眉,看向林野,“你杀了谁?”
“单玉如。”林野道。
“天命教那个小丫头?”浪翻云笑了,“杀得好。那种货色,也配称魔?魇魔,回去告诉庞斑,他徒弟若真有本事,就在惊雁宫里,堂堂正正击败林夜。若只会仗势欺人,那这魔师宫少主,不当也罢。”
“你!”魇魔大怒,但不敢动手。
浪翻云,黑榜第一,与宫主齐名的大宗师。他一个宗师中期,上去就是送死。
“好!今日就给你浪翻云一个面子!”魇魔咬牙,“但进了惊雁宫,各凭本事,生死勿论!”
“这才像话。”浪翻云点头。
魇魔狠狠瞪了林野一眼,带着黑袍人,转身进入一线天。
“多谢浪大侠。”林野拱手。
“别急着谢。”浪翻云看着他,“我救你,是因为你有趣。但进了惊雁宫,我不会再帮你。庞斑的徒弟韩柏,已得《道心种魔大法》真传,如今是先天圆满,可战宗师。你若死在他手里,那也是你的命。”
“明白。”林野点头。
“另外,”浪翻云顿了顿,“惊雁宫里有样东西,对你或许有用。”
“什么东西?”
“战神图录第四十九幅,‘破碎虚空’。”浪翻云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那是武道尽头,是超脱之路。庞斑闭关十年,就是为了参悟它。你若能得到,或许……真能与他争一争。”
破碎虚空……
林野心跳加速。
“好了,话已至此,好自为之。”浪翻云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了,“我在山顶等你,别让我失望。”
声音还在,人已消失。
林野深吸一口气,捡起天魔剑。
“休整半个时辰,进一线天。”
“是!”
半个时辰后,二十五人,踏入一线天。
裂缝中,寒风如刀,光线昏暗。两侧石壁光滑如镜,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与山体表面的血色纹路呼应。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呼吸都凝成白霜。
走了约莫一里,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柄巨剑图案,剑尖向下,插在地上。剑身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似心脏。
“剑门关……”林野走到门前,看着那个心脏凹槽。
“需以血祭剑,方可开门。”枭五低声道。
“用我的血。”林野划破掌心,按在凹槽上。
鲜血注入,石门震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门上的巨剑图案,逐一亮起血光。当血光蔓延到剑尖时——
“咔。”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插满了刀剑,寒光闪闪。地上,铺着烧红的铁板,热气蒸腾。
刀山火海。
“过。”林野率先踏入。
他一脚踏上铁板,鞋底瞬间焦糊。但他面不改色,运转真气护住双脚,快步前行。身后众人咬牙跟上,惨叫声不断,有人脚被烫伤,有人被刀剑划破,但无人停下。
九道机关,一道比一道凶险。
等穿过刀山火海,进入罡风峡谷时,二十五人,只剩十八人。
峡谷中,罡风如刀,呼啸而过。风声凄厉,如鬼哭神嚎。一道风刮过,山壁被割出深深的痕迹。
“贴紧山壁,慢慢走。”林野下令。
众人贴着山壁,艰难挪步。罡风刮在身上,如刀割般疼痛,护体真气被一层层削去。
突然,一道更强的罡风袭来。
“啊——!”
三名夜枭兄弟,被罡风卷起,撕成碎片。
“枭十!枭十五!枭二十一!”枭二目眦欲裂。
“别停!继续走!”林野咬牙。
他知道,不能停,一停就是死。
终于,穿过罡风峡谷,前方出现两个洞口。
一左一右。
左边洞口,寒气森森,洞壁结满冰霜。右边洞口,热气蒸腾,火光隐现。
寒冰洞,烈焰谷。
“掌柜的,走哪边?”枭二问。
林野看着两个洞口,沉吟片刻。
“分兵。枭二,你带八人,跟我进寒冰洞。枭五,你带八人,进烈焰谷。无论遇到什么,保命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三日后,在此汇合。”
“是!”
两队人,分头而入。
林野带着枭二等人,踏入寒冰洞。
洞内极寒,呼气成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连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冰窟,洞顶垂下无数冰锥,晶莹剔透。冰窟中央,有一座冰台,台上放着一卷玉简。
玉简旁,坐着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秀,双眼紧闭,似在修炼。他周身寒气缭绕,竟在身外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
“韩柏。”林野瞳孔一缩。
那少年,正是魔师宫少主,庞斑亲传弟子,韩柏。
他似乎感应到有人到来,缓缓睁眼。
眼中,竟是一片冰蓝,如万载寒冰。
“夜枭之主,林夜?”韩柏开口,声音清冷,“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要来?”
“师尊说过,惊雁宫有缘人,除了我,还有一个。”韩柏起身,冰甲碎裂,“他说,那人会是我此生最大的对手。看来,就是你了。”
“庞斑倒是看得起我。”林野握紧天魔剑。
“不是看得起,是算得到。”韩柏淡淡道,“师尊闭关前,以《道心种魔大法》推演天机,算出惊雁宫将出两位有缘人。一为魔,一为道。魔是我,道是你。但今日……”
他抬手,寒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冰剑。
“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