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翻云走后，林野回到听雨楼三楼。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密室中央，那里有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石板很普通，但若仔细看，会发现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整个楼内的“天绝阵”相连。这是阵眼，也是控制整个阵法的中枢。

　　林野将天魔剑插入石板中央的凹槽。

　　剑身入槽，严丝合缝。

　　“嗡——！”

　　整座听雨楼，不，是整个天绝阵笼罩的三里范围，同时一震。地面上，三百六十面阵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的血色符文逐一亮起，如星火燎原。天空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光罩，将听雨楼为中心的三里方圆，牢牢罩住。

　　天绝阵，完全启动。

　　阵法范围内，所有武者，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真气运转滞涩，身体沉重，实力至少被压制三成。后天武者几乎站不稳，先天高手也举步维艰。

　　“来了。”

　　林野抬头，看向北方。

　　三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长街尽头。

　　正是阴癸派祝玉妍、灭情道石之轩、补天阁补天道人。三大魔门宗师，终于亲自下场了。

　　“好阵法。”祝玉妍看着空中的血色光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阵眼为基，以天魔剑为引，以血炼魔气为源。这阵法，是专门为克制宗师而设的。”

　　“可惜，还不够。”石之轩淡淡道，一步踏出。

　　他身上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冷、无情、灭绝生机的气息爆发，正是《不死印法》修炼到极致的表现。气息所过之处，地面结出薄薄的冰霜。

　　天绝阵的压制，竟被他硬生生抵销了大半。

　　补天道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五指虚抓。

　　“嗤嗤嗤——”

　　空气中，浮现出五道透明的气劲，如利爪般抓向血色光罩。气劲所过之处，光罩剧烈扭曲，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破碎。

　　这是《补天诀》中的“虚空爪”，可破万法。

　　“三位，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

　　林野的声音，从楼内传出。

　　话音刚落，听雨楼的大门，自动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有一点微弱的烛光。

　　“装神弄鬼。”祝玉妍冷笑，率先走入。

　　石之轩和补天道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三人入楼，大门自动关闭。

　　楼内，没有埋伏，没有机关，只有一个人。

　　林野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血色的眼睛。

　　“林夜，你倒是胆大。”祝玉妍打量着他，“敢独自面对我们三个，是觉得这破阵能保你性命？”

　　“不是保我性命，”林野摇头，“是取你们性命。”

　　“狂妄！”石之轩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一指。

　　指风如剑，刺向林野眉心。

　　这一指，看似简单，但蕴含着《不死印法》的“灭情”真意。中者七情断绝，心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林野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天魔剑出鞘。

　　“铛——！”

　　指风刺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林野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挡住了。

　　“咦？”石之轩惊讶。

　　他这一指，虽然只用了五成力，但也不是先天能挡的。这个林夜，果然不简单。

　　“一起上，速战速决。”祝玉妍开口，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补天道人也动了，双手结印，空中浮现出九九八十一道剑气，正是《补天诀》中的“万剑归宗”。

　　三大宗师，同时出手。

　　祝玉妍的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石之轩的指风如暴雨梨花，封死所有退路。补天道人的剑气如天罗地网，笼罩四面八方。

　　这是必杀之局。

　　林野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血色魔气从七窍涌出，在身后凝成那尊三丈魔像。魔像怒吼，双拳轰出，迎向三大宗师的攻击。

　　“轰轰轰——！”

　　巨响震天，整座听雨楼都在晃动。

　　一楼大厅，桌椅粉碎，墙壁开裂，地板塌陷。烟尘弥漫，看不清人影。

　　片刻后，烟尘散去。

　　林野单膝跪地，天魔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浑身是血，胸口、肩膀、大腿，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深可见骨。身后的魔像，已经崩碎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三大宗师，只是各退了一步，毫发无伤。

　　差距，太大了。

　　“能接我们三人一招不死，你已经值得骄傲了。”祝玉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可惜，你是魔门叛徒，又得了天魔剑。今天，你必须死。”

　　“死？”林野笑了，笑得咳出血来，“三位，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抬手，一拍地面。

　　“阵起！”

　　“嗡——！”

　　三百六十面阵旗，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如锁链，从地面升起，缠向三大宗师。

　　祝玉妍三人脸色一变，急忙运功抵挡。

　　但这次的血光锁链，与之前不同。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正是林野这七天，用合成异能改进的“噬魔符”。这些符文，可吞噬魔气，转化给阵法。

　　“这是什么？！”石之轩惊怒。

　　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被那些符文疯狂吞噬。虽然速度不快，但源源不绝，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吸干。

　　“破阵！”补天道人厉喝，双手连挥，无数剑气斩向血光锁链。

　　锁链崩断，但瞬间又再生。

　　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这阵法，以天魔剑为眼，以整座金陵的地脉为基。”林野拄着剑站起来，看着被困的三人，“你们再强，能强过整座城的地脉之力？”

　　“地脉？！”祝玉妍脸色大变。

　　地脉，乃一城之根基，蕴含无穷地气。若能调动，确实可困宗师。但这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这个林夜，怎么会？

　　“不用想了。”林野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这阵法，不是我自己创的。是庞斑，百年前留下的。他当年埋剑于此，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座天绝阵，是他为传人准备的护道之阵。而我，就是他的传人。”

　　“不可能！”石之轩咬牙，“庞斑的传承，早已失传！”

　　“那现在，有了。”林野抬手，天魔剑指向三人，“三位，既然来了，就留下吧。用你们的血，祭我的宗师之路。”

　　他一步踏出，身后魔像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凝实，更恐怖。

　　“第一式，魔吞天下！”

　　天魔剑挥出，剑光如墨，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生机。

　　这是庞斑传他的三式剑法之一，虽然只练成皮毛，但威力已远超先天。

　　祝玉妍三人脸色凝重，同时出手。

　　软剑、指风、剑气，与黑色漩涡碰撞。

　　“轰隆——！！！”

　　巨响如雷，整座听雨楼，轰然倒塌。

　　烟尘冲天，碎石四溅。

　　长街上，远远观战的正道、魔门、朝廷、燕王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楼，塌了？

　　那里面的人呢？

　　烟尘渐渐散去。

　　废墟中，四个人影，缓缓站起。

　　林野浑身是血，拄着天魔剑，大口喘息。他身上又多了十几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小腹，肠子都流出来了，但他用手按着，强行塞了回去。

　　而对面的三大宗师，也没好到哪去。

　　祝玉妍的紫裙破碎大半，露出雪白的肌肤，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痕。石之轩的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断了。补天道人最惨，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透亮，是被天魔剑刺穿的。

　　三人都受了重伤。

　　“好剑法。”祝玉妍盯着林野手中的天魔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剑，我要了。”

　　“有本事，来拿。”林野咧嘴，满口是血。

　　“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有这点本事？”石之轩冷笑，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他断掉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不降反升，比之前更强三分。

　　“燃血丹？”林野瞳孔一缩。

　　燃血丹，魔门禁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提升三倍战力。但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

　　“你能逼我们用燃血丹，足以自傲了。”补天道人也吞下一枚丹药，胸口的血洞迅速愈合。

　　祝玉妍没吃药，但她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镜面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阴癸派镇派之宝，摄魂镜。”她看着林野，“林夜，能死在摄魂镜下，是你的荣幸。”

　　三大宗师，要拼命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留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血红色的丹药。

　　血魔丹。

　　他炼制的拼命丹药，服下后战力暴涨三倍，但损耗三年寿元，且事后虚弱三天。

　　他没犹豫，一口吞下三颗。

　　“轰——！”

　　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如火山爆发。伤势瞬间愈合，气息节节攀升，从先天圆满，一路突破，直逼宗师。

　　不，是超越宗师。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能开山，能断江，能斩天。

　　“再来！”

　　他一步踏出，天魔剑化作漫天剑影，笼罩三大宗师。

　　这一次，不是守，是攻。

　　以命搏命，以血换血。

　　四人再次战成一团。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

　　远处观战的人，已经看不清四人的身影，只能看到四团模糊的光影，在废墟中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仿佛天崩地裂。

　　“这……这还是人吗？”一个朝廷将领喃喃自语。

　　“这就是宗师之战……”了结大师合十，眼中满是凝重。

　　“林夜……”师妃暄握紧色空剑，手心全是汗。

　　她没想到，林夜竟然能跟三大宗师打到这个地步。

　　虽然靠了阵法，靠了丹药，靠了天魔剑。

　　但这份战力，这份悍勇，已不输任何宗师。

　　“可惜，他还是会死。”灭绝师太冷声道。

　　是啊，会死。

　　所有人都这么想。

　　三大宗师，终究是三大宗师。

　　林夜再强，也只是先天。

　　先天对宗师，本就天壤之别。

　　更何况，是一对三。

　　废墟中，战斗还在继续。

　　但林野的气息，已经开始衰落。

　　血魔丹的药效，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后，他必死无疑。

　　“时间到了。”祝玉妍冷笑，摄魂镜一晃。

　　一道黑光射出，照向林野。

　　林野想躲，但身体已到极限，动作慢了一瞬。

　　黑光入体。

　　他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无数幻象。

　　“就是现在！”石之轩一指，点向林野眉心。

　　补天道人一剑，刺向林野心口。

　　祝玉妍软剑，抹向林野咽喉。

　　三大绝杀，同时而至。

　　避无可避。

　　“结束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这个念头。

　　但就在这时，林野突然笑了。

　　他笑得咳出血，但眼中血色，亮得吓人。

　　“三位，陪我一起上路吧。”

　　他抬手，一拍胸口。

　　“天魔解体！”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

　　天魔解体，《天魔五毒姹女功》最后一招，也是拼命的一招。燃烧一切，包括生命、灵魂、修为，换来一瞬间的极致爆发。

　　这一刻，林野的气息，突破了某种界限。

　　他不再是先天。

　　也不是宗师。

　　是半步大宗师。

　　虽然只有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天魔剑挥出，不再是之前的黑色漩涡，而是一道血色的剑光。

　　剑光很细，如发丝，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

　　三大宗师的绝杀，在这道剑光面前，如纸糊般破碎。

　　剑光不停，斩向三人。

　　祝玉妍脸色大变，摄魂镜挡在身前。

　　“咔嚓！”

　　镜碎。

　　剑光掠过，她整个人，从中间分成两半。

　　石之轩急退，但剑光更快，斩断他双腿。

　　补天道人想逃，但剑光如影随形，刺穿他丹田。

　　三大宗师，一死两废。

　　剑光散去。

　　林野拄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皮肤开裂，鲜血如泉涌。

　　七窍流血，眼神涣散。

　　天魔解体，燃烧了一切。

　　他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掌柜的！”

　　阿虎、石头、小蝶，从远处冲来，扶住他。

　　“没事……”林野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废墟中祝玉妍的尸体，石之轩和补天道人的惨状。

　　“赢了……”

　　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阿虎三人，急忙抬着他，冲向听雨楼废墟下的密室。

　　那里，有林野事先准备的疗伤丹药。

　　远处，观战众人，一片死寂。

　　三大宗师，一死两废。

　　夜枭之主林夜，重伤垂死。

　　这一战，没有赢家。

　　只有惨胜。

　　“走吧。”了结大师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正道众人，默默跟上。

　　魔门那边，剩下的人，也悄然退走。

　　朝廷大军，在韩振的指挥下，缓缓后退。

　　燕王的人，也撤了。

　　这一战，打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江南，从今天起，彻底姓林了。

　　虽然林夜重伤垂死，但三大宗师的下场，足以震慑所有势力。

　　谁还敢来？

　　废墟中，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柄插在地上的天魔剑。

　　剑身乌黑，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仿佛在诉说着，今日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