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毕业,护身符
毕业考核那日,天有些阴。
陆衡站在人群中,考核、对战、评定,于如今的他而言都已算不上什么难事。那些曾经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如今再落进眼里,仿佛都慢了一拍。
这几年,对旁人来说只是寻常求学;对陆衡来说,却是一段极长的收束。
解析演算、隐匿与收束,他都已经足够熟练。源构能对身体的反复淬炼,也让他的筋骨、反应与爆发远胜同层次魂师。若只看最基础的身体素质,他甚至已经足以正面对上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源构能的某些功能,也在这些年里慢慢被他摸了出来。
通过重构,他已经能够在交手时干扰对方体内魂力的稳定。一旦对方本身控制不足,或者魂力运转存在明显滞涩,他甚至可以顺着接触与链接侵入,将那一部分魂力当场点燃,让原本维持平衡的循环从内部崩散。
陆衡心里很清楚,这依旧不是终点。
如今的他,能做到的还只是扰乱、引燃、逼其失控。若有一日武魂缺失的那一部分真正补全,白环对应的结构也彻底归位,那么这种重构,未必不能再往前走一步。真到了那时,直接引爆敌人体内魂力,也未必只是设想。
与此同时,由于武魂性质特殊,现有的攻击手段又稍显单一,陆衡也开始尝试为自己塑出一把真正能用于实战的武器。
源构能与链接本就能够化线、化刃,若再进一步,未必不能在掌中塑出更完整的形体。剑也好,枪也好,他都曾反复推演过,甚至连握持时的重心、出手时的发力衔接,也一并拆开算过。
可真到了要让那东西彻底成型的时候,问题便很快显了出来。
太慢。
从轮廓到结构,从凝聚到稳定,每一步都要消耗远超寻常的心神与控制。若是在交手之前提前塑成,尚且还能勉强维持;一旦放到真正的战斗里,这点迟滞便足以致命。更麻烦的是,就算勉强成了,手感也远称不上好。外形有了,内里的衔接却始终差了一层,像是徒有其表,真正用起来时远不如最基础的线与刃来得直接。
而每当他想再往前推一步,将那层始终差着的“实感”彻底补足时,最内侧那道白环便会生出明显反应。
那感觉像是核心深处某块尚未补全的缺口被强行扯动,紧接着,细密而尖锐的痛意便会沿着意识一路刺上来,带着近乎针扎般的精神反噬,逼得他不得不停下。
几次尝试下来,陆衡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以他如今的掌控,源构能化作线、刃、短兵之形并不算难;可若要真正塑成一把足够稳定、足够趁手,能够在实战中随心驱使的武器,眼下还差了一截。做不到只是其中一层原因,更关键的是,那部分本就不属于如今这半枚武魂能够独立完成的领域。
最后这一年,城中的气氛也悄悄变了。
街上多了几次本不该出现的急行军马,城防比从前更严,酒馆里的人说话时声音也压低了不少。偶尔还能听见外地传来的零碎消息,说北边和东边都不安稳,说边军调动频繁,说一些小城里的青壮已经开始被提前登记名册。
风声还没真正落到这座城头,很多人却已经先闻到了。
陈叔回家时,神色也比从前沉了不少。就连原本最爱缠着陆衡说话的橘子,近些日子也安静了许多,显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陆衡将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越来越清楚,自己不会再在这里停留太久。
一方面,初级学院已经毕业,他该去走自己的路了。另一方面,北方那道牵引在这两年里也清晰了几分。白环仍旧沉静,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反应。每当修炼走到某个临界点时,那股来自风雪尽头的遥遥共鸣,都会比从前更重一些。
更现实的原因,则是边境将起的冲突。
真正最先被卷进去的,从来都不是站在高处的人,而是像橘子一家这样,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几日之后,初级学院门口。
天色微白,晨光还未彻底铺开,石阶与院墙都笼在一层凉薄的雾里。来往的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送行的家长站在门外低声说话,偶尔有学员背着简单行囊从门里走出,神情里多少都带着些将离未离的茫然。
陆衡站在门前,肩上只带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包裹,神色和平日并无区别。从这一天起,很多事情都会和过去不同。
橘子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他。
她这几年长高了些,眉眼却还是一样,一旦认真看人时,眼睛便显得格外亮。只是此刻,那点亮意里掺着藏不住的不安。她显然知道,这一次和从前那些短暂的分别不同。
她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攥了许久,才慢吞吞递过来。
“这个给你。”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枚很小的橘子样式护身符,做得并不精致,边角有些歪,绳结也系得松松的,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上面还隐隐带着一点晒干后的橘子皮清香。
“我自己做的。”橘子声音不大,像是怕他说不要,又补了一句,“带着吧……路上平安一点。”
陆衡看着那枚小小的护身符,伸手接了过来,收进了身上。
橘子见他收下,眼里亮了一瞬,又很快安静下来,小声问:“你这次,会去很久吗?”
陆衡看着她,片刻后才道:“也许会久一点。”
橘子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有些事,大人不说,她也能慢慢感觉到。比如最近城里的气氛,比如家里越来越压低的说话声,比如陆衡离开前,比任何一次都更仔细地把许多事都交代清楚。
风从校门前吹过,卷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晨雾未散,陆衡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肤色冷白,眉眼在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淡安静。明明年纪并不算大,站在那里时,却已经有了一种远比同龄人更沉的疏冷感。
过了好一会儿,陆衡才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回去吧。”他说,“在学院好好待着。”
橘子眼睫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点了头。可刚往后退开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小声补了一句:“哥,你也要小心。”
陆衡“嗯”了一声,转身朝长街尽头走去。
橘子站在学院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将那道身影拉得修长而清晰。直到他彻底走出街口,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临走之前,陆衡还是去找了周骁一趟。
那时天色将晚,学院后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道被踩乱的沙痕留在地上。周骁刚练完,手里拎着木制短棍,额角还带着没干的汗,远远看见陆衡走过来时,明显怔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陆衡会主动来找自己。
“有事?”周骁先开口,语气和往常一样,谈不上热络,却也没了最早那种针锋相对的劲。
陆衡站定在他面前,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
周骁握着短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离开星明城?”
“嗯。”
“去哪儿?”
“北边。”陆衡道,“会离开一段时间。”
周骁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可陆衡神色依旧安静,什么都没有露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地方。”
陆衡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不在的时候,橘子还在学院里。”
周骁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她年纪还小。”陆衡看着他,语气平平,“你若碰见了,顺手看着点。”
周骁一下被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衡神色没变,只回了一句:“你不是挺爱管闲事的吗?”
这话落下,周骁反倒噎了一下。
他盯着陆衡看了两息,像是想反驳,可又偏偏想起自己这些年确实没少插手一些本来可以不理会的小事。最后只能烦躁地别开视线,低声骂了句什么,半晌才道:“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又像是觉得自己应得太快,立刻补了一句:“我可不是替你看着,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小孩。”
“都一样。”陆衡道。
“哪儿一样了?”周骁下意识顶了一句。
陆衡没再和他争,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周骁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