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不是个东西(4K)
“噫!是姜赦哎!”
赵巧灵远远瞧见门口的江涉,眼前登时一亮,圆润可爱的脸蛋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笑意,蹦蹦跳跳地下了马车,直直奔到江涉面前,眨眼道:
“姜赦,本小姐如约来买你啦!”
“额....”
江涉愣了愣,饶是不失风度地抬手一礼:“赵小姐,又见面了。”
“嗯嗯。”
赵巧灵欣然地点了点头。
她仰着小脸,一双月牙似的眸子里亮晶晶地,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涉看,眼睛里盛满了欢喜与发现宝贝似的兴致盎然。
“杏儿说了,买你须十倍钱资。”
“本小姐正要去买你呢!”
她言及至此,非但没有丝毫为钱财犯难的神色,反而挺了挺尚未完全发育的胸脯,扬起脸蛋,露出一副“本小姐什么都搞得定”的傲娇与理所当然。
江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转身,自一旁的耳门入宅,赵巧灵则是经门僮通禀后,由小厮从正门引入。
一入宅院,赵巧灵便如同进了新奇园子的小雀儿,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她时而指着廊下奇石,惊咦“好丑好丑”,时而用玉手掬起水花,惊散着池中锦鲤。
少女天真烂漫,眼睛里装满了好奇。
“杏儿,你看那块石头好丑,是不是长得跟兄长一样?”
“.....小姐,可不能背后蛐蛐公子。”
“哦。”
赵巧灵吐了吐小舌头,又看向影壁。
“杏儿,你看这徐家的影壁,是不是没我家的那块好?”
“小姐,那好像是羊脂玉......”
“哦?是吗?那这抄手游廊的木头呢?是不是有些许旧了?”
“......小姐,那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哼!可恶,比不过啊!这徐家可是真有钱!”
赵巧灵气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这般旁若无人地说着,不多时便随引路小厮,行至一处格局轩敞的客堂前。
堂内隐隐有人声传来。
赵巧灵也不等通传,提着裙子便兴冲冲地迈过门槛,口中脆生生地喊道:
“徐小,姐......”
“姐”字还未出口,她圆润可爱的脸蛋上,笑容忽然一僵。
只见客堂上首,正高坐着两男一女,其中一锦衣公子,手里端着茶盏,刚举到嘴边想呷上一口,目光却恰恰向她投来。
“小妹?”
赵甲仁面露惊骇。
显然,他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自家妹妹,当即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茶盏,面色不悦地质问道:
“小妹,你一个姑娘家家,不在家中安分待着,跑来徐家作甚?”
赵巧灵被他这目光一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由理直气壮了起来:
“我.....我来买东西!”
“买东西?”
赵甲仁愣了愣。
“买什么东西?”他目光咄咄逼人。
赵巧灵却摇了摇头,慌忙摆手道:“啊!不对不对!他不是个东西!”
可这话说完,她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嗐,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哥哥是什么都能当作禁脔的变态,妹妹是只喜欢女人,一家子确实都不容易。
“嗯?”
赵甲仁见小妹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一头雾水,诘问道:
“小妹,你究竟要买甚东西?”
“呀!我要买人!”
“人?”
赵甲仁面色一愣,眼神诧异地盯着赵巧灵望了一阵,道:
“又要买奴婢?”
“怎地,家中那些个细皮嫩肉的丫鬟,还不够与你玩的?”
他这话不假,赵巧灵买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粗使丫鬟,而是要送进教坊司里的官宦小姐。那些女子,本就生养得宜,举手投足,皆是清贵气韵,这种小姐出身却沦落为丫鬟的女子,最是惹人调教动情。
“不是丫鬟。”
赵巧灵摇了摇头,如竹筒里倒豆子般,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是那个叫姜赦的郎君!生得可好看了!本小姐要将他买回家,做成女子!兄长,你那转性丹.....再借我几粒呗~”
赵甲仁却是一怔。
他险些没反应过来,两只眼愣愣地看着赵巧灵,问道:
“小妹你说什么?”
“你要买男人?!”
“嗯嗯对。”
赵巧灵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赵甲仁见状,却是怒了。
“胡闹!”
他用力吼道,嘴唇有些哆嗦:“你、你一个女儿家,怎可买男子呢!”
“那兄长,你不也是买女人么?”
赵巧灵眨了眨眼,认真道。
这话一出,客堂内霎时一静,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滞了几分。
赵甲仁嘴角一抽,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训斥模样顿时僵住,不得不尴尬地咳嗽一声,搪塞道:“休得胡言!为兄.....为兄那是招揽人手,打理家业,嗯.....对!那些个女子,一个个皆是能干极了!”
他语速急促,明显是底气不足,一心只想着尽快将这难堪的话题揭过,遂将矛头一转,板着脸道:
“此事休要再提,小妹你速速回家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这可不行,我还没买姜赦呢!”
赵巧灵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执拗。
一旁的徐清月却是有些坐不住了。
早在赵巧灵脱口而出“说要买姜赦”时,她执着绢帕的玉手便微微一紧,脸色虽依旧得体,心里却是忐忑得不行。
买姜赦?
为何要买姜赦?
姜赦对她做了什么?
这几个字眼,一直在徐清月脑中回荡,撞得她胸口发闷。
她不由想起这数月来与江涉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老道士手中的身不由已,到八千里归途的相依为命......不知不觉间,这个名为“姜赦”的男子,似乎已悄然在她心中,占据了一隅之地。
如今,这赵家的小丫头片子,却如此轻描淡写地宣称要将他买走......
不行!
这绝对不行!!
念及至此,徐清月强自镇定,对着赵巧灵,柔声道:
“赵小姐,不知我家那位,是何处招惹了您?竟要买他回去教训。”
赵巧灵闻言,螓首微摇,眼神真挚道:“不是招惹,是他叫我买他回去!”
“什、什么?”
徐清月心头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双好看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巧灵:
“他、他真是这般说的?”
“嗯嗯。”
赵巧灵点了点头:“对呀!他说本小姐若是真想要他,那便将他买回去。”
她这话一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尖锐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徐清月心头。
徐清月只觉有些心痛。
一时间,竟喃喃不得自语。
“那位?”
赵甲仁听着徐清月说出的这个字眼,顿时起了疑心,他暗暗忖道:
“徐清月方才不言‘我家下人’,而是‘我家那位’,这姜赦......究竟何人?”
“我家那位”和“我家下人”,份量可不一样,前者模糊了下人的界限,有种“恋人未满朋友之上”的暧昧与偏心。
而赵甲仁.....
却恰恰听出了这份偏心。
念及至此,他打断了赵巧灵的言语,转过头,对着徐清月笑道:
“徐小姐,贵府的私事,某本不应置喙,不过.....你可莫要忘了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嘭咚一声投入徐清月本就波涛起伏的心湖。
她娇躯一震,脸色唰一下灰败了下去,一双杏眼下意识地瞥了眼董云气,却见这白衣道士端坐品茗,神态游刃有余。
是啊,此人或许真能救得了父亲。
可是让我答应赵甲仁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
这四个字一直在徐清月心中翻滚,带起阵阵刺痛,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江涉,想起了那个如今不会武艺的姜郎君......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乱她心绪的男人,无论向哪边挣扎,都是进退维谷,徐清月心中酸楚,只觉有些无力。
她嗫嚅着,一连顿了好几息,终于鼓起勇气要说话时,却见侍立身侧的巧儿站出来道:
“赵公子,你这话奴婢却有异议。”
嗯?
赵甲仁面色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呆呆地看着巧儿,饶是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正要言语,却见巧儿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目光灼灼,朗声道:“诚然,信使大人神通广大,可赵公子你与我家小姐约定好的‘比武招亲’,却是后话。如今我家老爷尚卧病榻,公子你谈这些作甚?”
“岂不叫人笑话?”
“......”
赵甲仁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并非不想说话。
他是找不出话来答她。
巧儿的话语条理分明,在徐老爷未愈前,赵甲仁说出这话,确实是唐突了。
无话可说的赵甲仁,将气全撒在赵巧灵头上。
“走,速速随某回家!”
“不!我不回去!”
“我还没买姜赦呢!徐姐姐,那个姜赦怎么卖呀?”
赵巧灵眨眨眼,真挚地看向徐清月。
她这话说得天真,就好像在问菜市口猪头肉几文钱一斤似的。
“胡闹!”
赵甲仁气不打一处来。
对这唯一的小妹,他心中颇有几分占据与控制欲,自是不允别的男人染指她。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自幼便将赵巧灵......导向喜爱女子。
念及至此,赵甲仁已不欲多留。
他霍然起身,面色阴沉如水,几步跨至赵巧灵身前,不由分说便伸出右手,捏住了赵巧灵那小巧精致的耳垂,怒道:
“走,随某回去!”
“哎哟!疼~”
赵巧灵吃痛,圆润粉嫩的脸蛋顿时皱成一团,却只是喊疼,并不求饶。
赵甲仁却顾不得什么公子风度,转身便拉着她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赵巧灵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口中“诶诶”叫着,待步至客堂门口,却见赵甲仁脚步略顿,侧着脸看向堂内的徐清月道:
“徐小姐....”
“今日舍妹多有叨扰,还望海涵,七日后的高台法事,我两家再拜会了。”
言罢,便拽着仍在哼哼唧唧的赵巧灵,大步流星地穿门而去。
董云气亦随之离去。
“踏踏踏——”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堂内骤然安静。
巧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拍了拍胸口,小声嘟囔道:
“唉,总算是清净了,小姐。”
她说着,偏头看向徐清月,却见徐清月沉沉叹了口气:
“唉,是啊,总算是清净了.....”
巧儿见小姐魂不守舍,哪还猜不到她这心思,直言道:“小姐,您若不想让那赵小姐将姜郎君买走,直说了便是。”
徐清月却摇了摇头,苦涩道:“傻巧儿,我如何想,又有什么用?你也听见了,是他自己,要赵巧灵买他走......”
“更何况......言多必失。”
“赵甲仁此人,精明狠辣,锱铢必较,若我方才当着他面,过于袒护姜赦,以他的性子,事后定会起疑,只怕反倒弄巧成拙,要害了姜赦的性命......”
巧儿闻言,默然不作声了。
她听得心惊肉跳,缓缓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明白小姐方才刻意疏远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顾虑。
...
...
“成了!”
倒座房内,江涉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毫笔轻轻搁在砚台之上,目光沉沉地落向案上的那卷帛书。
耗去好一番心血与精力,他终于将那三篇《上月引气经》,一一抽丝剥茧,取长补短,整合融汇成了一篇全新的功法。
虽然依旧还在《上月引气经》之列。
但江涉却给它取了个别名:
——《下月引气经》!
他细细审阅着帛上所书文字,但见字迹工整清隽,内容已然大异于从前任何一篇,原本三篇功法皆是采补之术,可这帛书上面,却是只字未提,只一边引导着女子固本培元,修炼法力,一边又暗戳戳地将练此功法的女子,化作是他炉鼎。
“呼——”
江涉吹干墨迹,复又将帛书展开。
他仔细打量着帛书。
这帛书并未用新帛,而是取了张破帛故意做旧,帛面颜色泛黄,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又被他揉搓过后,弄出了些许褶皱,看上去真真像是有些年头。
但江涉行事却是慎独。
他指尖微动,法力流转,小心翼翼地拂过帛面,令其颜色更显沉暗古旧,又刻意在边角处,继续揉捻出几道自然的裂痕与毛边,并用香炉青烟稍稍熏染,使其更添几分尘封已久的古韵气息。
未几,一卷看似传承久远的古旧道书,便在他手中诞生。
“嗯,这般模样应是足以唬人了。”
江涉掂了掂手中帛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而欣喜之余,一丝疑虑却又浮上眉间:“这功法由三卷道书整合而来,虽已改头换面,专供女子修行,可毕竟是拼接而成,又改换了些许门路,其中运转关窍、行气法门,究竟是否真个圆融无碍,能让人安心修炼,却还不晓得的......”
“须得先寻个女子,先行试过这功法是否稳妥,方可再令徐清月修习。”
江涉心中暗忖。
正思忖间,耳畔忽闻一阵轻快脚步,由远及近,自院外传来。
他推窗一看,只见院中月洞门下,正袅袅婷婷行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年约二十几许,生得一张鹅蛋脸,肌肤白嫩如新剥荔枝,柳眉弯弯,双眼含水,顾盼间自带几分风情韵致。
她身着一袭水绿色对襟襦裙,外罩白色半臂,腰肢被一条湖色丝绦勒得纤细,偏生往上胸脯却鼓鼓囊囊,将上襦撑得紧绷,好似熟透的蜜桃,压得枝头弯弯,臀儿更是丰隆挺翘,走起路来款款摆动,像极了两轮石磨,要细细磨尽男人的粮仓。
这女人身段儿丰腴下作,一掐一个滴水,正是徐家颇有威严的大丫鬟:
——徐蓉!
江涉看了看她,眼前浮出小字:
「您今日遇见了徐家婢女——徐蓉,可消耗十千钱,操控该骚浪蹄子」
“有了!”
江涉笑了笑,心中有了试功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