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啦啦又来了(4K)
京城,徐家。
徐清月回了宅邸,直直去了书房,姣好的面容上蒙着轻霜,有些愁眉不展。
巧儿随在身后,没好气道:
“小姐,那赵甲仁好生无礼,他又不是甚山神信使,竟对你提出这般条件。”
“唉.....”
徐清月沉沉叹了口气,道:“我家有求于人,怎绕得开赵甲仁这尊门神。”
她说着,款款步至书案后,臀儿轻坐,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倦色难掩。
巧儿闻言,却将小嘴撅得更高,忿忿道:“小姐,奴婢就是气不过!”
“我家求的是信使大人,与他赵甲仁有何干系?此番将福寿膏这般天大的利市,双手奉上与他,他却不要,非要你作甚比武招亲的勾当,真真是无理取闹。”
她越说越气,胸脯微微起伏,继续道:“奴婢看呐,他就是想趁火打劫,欺负小姐您救父心切!京城中,哪个不晓得,那赵公子爱慕着小姐......”
徐清月听着巧儿炮语连珠似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沉吟道:
“他这般说辞,定是赵家有强人可用,不怕擂台上一较高下。”
“我家却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巧儿闻言,瞪大了眼:“小姐,您真要答应他比武招亲么?”
“奴婢觉着,这事蹊跷得紧啊!”
徐清月抿唇未语,只是将身子往椅背深处靠了靠,仿佛想寻求一丝安稳的肩膀来靠,她又何尝不知,此事有些蹊跷。
只不过....实在是无计可施罢了。
正愁着,却听门口传来一声禀报:
“小姐,赵公子来了。”
徐清月闻言,略理了理鬓发与衣襟,对着门外那仆人道:
“快,去请他入宅。”
“是。”
仆人应下,急匆匆退出了书房。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脚步踏踏。
赵甲仁自正门入,一袭天青色缂丝直裰,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惯有的、三分精明七分傲气的淡笑,行步间目光炯炯,打量着这熟悉的徐家宅院。
有多少年未来过了?
五年....还是十年?
赵甲仁已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上次登门,是父亲携他来赔礼道歉,如今再临,却是徐家有求他了。
赵甲仁笑了笑,心境格外优越。
行至垂花门前,赵甲仁目光忽地一凝,只见前方廊角处,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走来,那人肩宽背厚,两眼狠狠如熊罴,皮肤铜铜似铸铁,手中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木盒,入手沉沉甸甸。
“那是....陈昆?”
“他来作甚?!”
赵甲仁愣了愣。
董云气瞥了一眼,见那人步履急切,神色间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两只眼又盯着那木盒望了一阵,道:
“那盒中,盛的是福寿膏。”
“福寿膏?”
赵甲仁闻言,转头狡黠一笑,幸灾乐祸道:“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他话未说完,引路的小厮见两人驻足,忙躬身提醒:
“二位,这边请。”
“嗯。”
赵甲仁“嗯”了一声,面上神色恢然,随着小厮穿廊过院。
不多时,便见徐清月俏生生立于书房廊下,晨光熹微,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只一双好看的杏眼,便似笑含泪,我见犹怜,叫人看了,直挪不开眼。
但赵甲仁还是将目光移到她鼓囊囊的胸襟上,狠狠地剐了一眼。
“徐小姐。”
他遥遥抬手一礼,声音朗朗,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赵某冒昧登门,还望小姐勿怪。”
徐清月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再抬头时,面上已换上了得体的浅笑:
“赵公子哪里话,贵客临门,属实是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入内用茶。”
她说着,玉手斜斜一引。
赵甲仁却摇了摇头,笑道:
“用茶却不必了,还是先办正事罢。”言罢,瞥了身侧的董云气一眼。
他嘴角噙着笑意,对徐清月道:
“既是为令尊之事前来,不如便请信使大人移步,先去瞧瞧徐老爷何如?”
徐清月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她脸上既是期冀又是忐忑,忙敛衽道:
“那便有劳仙师了。”
“请随清月前来。”
她当先引路,巧儿紧随其后。
赵甲仁与董云气并肩而步。
一行人沿着游廊,行至一处清幽院落,还未入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吱呀!”
檀花木门轻开,屋内光线稍暗。
几名侍女候着,身侧药炉余烬尚温。
徐清月莲步轻移,至榻前,挥手屏退侍女,声音微颤:
“信使大人,这位.....便是家父了。”
董云气点点头。
他步履从容,行至榻边,并未如寻常医者般上前把脉,只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清寂,如寒水般自徐老爷青黑的印堂、深陷的眼窝,以及那时不时呓语的唇边,一一扫过,片刻,心中便已对这病了然。
赵甲仁在一旁看得真切,见董云气久未言语,便轻咳一声,试探性地问道:
“先生.....您看,徐老爷这病.....?”
董云气依旧沉默,面上无悲无喜。
这是他二人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若是能救,便是默然不作声,若是救不得,便由董云气亲自推脱谢绝。
眼下默然无言,便是能救这病。
赵甲仁得了这默许的示意,眼中精光乍现,胸中底气陡生。
他霍然转身,面向一旁紧张得绞着手中绢帕的徐清月,扬起嘴角,侃侃笑道:
“徐小姐,这病症.....依信使大人之见,似乎并不难办。”
“那....仙师之意是.....?”
徐清月急急诘问。
赵甲仁却不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笑道:
“救,自然是可以救的,信使大人神通广大,既已洞悉症结,自有驱邪扶正,起死回生之法,只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徐清月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打了个转,又狠狠地在她臀儿上掐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只不过嘛,这救人.....也得分个场合与说辞。”
“令尊之病,沉绵难起,若信使大人悄无声息地将人给治好了,旁人只道是徐家运道非常,或是令尊本就将愈,这如何能显信使大人‘济世救人之功德’矣?”
这话一出,徐清月却只觉有些奇怪。
济世救人,却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怎与当初在老道士手中,救下自己的山神信使,不大一样?
那位是籍籍无名。
这位.....却是要在人前显圣。
徐清月蛾眉稍蹙,看向董云气的眼神中,略略有了狐疑。
赵甲仁却是笑了笑。
他见徐清月蹙起蛾眉,又见巧儿更是面露忿忿,心中得意更甚,一字一句道:
“依某之见,不若择一吉日,于京城最繁华处,搭一高台,请信使大人当众施法,为令尊驱邪治病。”
“届时,广邀京城士绅百姓观礼,令万民亲眼见证仙家手段,如此,既能救得令尊性命,亦可宣扬山神恩德,叫我大乾子民皆知,往后虔诚信奉,必得神佑!”
“徐小姐,你以为此事何如?”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徐清月娇躯微颤。
她岂能不知这赵甲仁心中的盘算?
这是要将她父亲的生死,变成一场人尽皆知的法事,将他徐家的祈求与难堪,彻底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更要将那山神信使与赵家的声望,借此抬到顶峰!
而她自己....
乃至整个徐家。
在这场法事中,不过是托起赵家与仙师威能的背景与陪衬!
徐清月心有不甘,却恨恨无能为力。
她抬眼看向董云气。
却见这白衣道士依旧神色平淡,仿佛赵甲仁所言之事,与他毫不相干。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笼着一层淡渺的清气,在这弥漫药味与算计的卧房内,显得愈发疏离与冰冷。
赵甲仁依然假笑,诘问道:
“徐小姐,你以为此事何如?令尊究竟救与不救,如今可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这话冷冰冰,好似威胁。
徐清月听得心乱如麻,救父心切与家族颜面,乃至个人的尊严,激烈交战。
她看着榻上形容枯槁、呓语不断的父亲,想起了他往日里的慈爱。
想起了....她的娘亲.....
娘亲临终前说了什么,她至今都还记得:
“你父亲持家不易,却莫在外人面前.....堕了他的面子,往后待你.....持家,便知此路艰辛.....若是可以,娘亲真不愿.....你是徐家千金......”
呼~~
这便是您说得持家艰辛么?
娘亲.....
徐清月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赵甲仁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坚强道:
“一切....全凭仙师安排。”
...
...
“踏踏踏——”
陈昆捧着那朱漆描金的木盒,脸上神色飞扬如获至宝,脚下步履生风,径直穿过几条抄手游廊,步至前院东侧的武场。
此处地势开阔,铺着软沙与青石板,平整坚实,场边立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皆有,无不具全,数十个木人桩散布场中,桩身皆是饱经拳脚打砸的印痕,西南角还立着几块石锁,大小不一,最重的怕不下二百余斤。
此刻,约莫有十余名侍卫,穿着清一色的玄色短打,立在场中操练。
却无人舞弄刀剑,皆是练拳。
练那徐家拳。
陈昆大步踏入场中,鼻子嗅到一股汗水的咸腥味,他却不在乎,只目光如电,自一张张或年轻或老练的面孔上扫过,最终,沉沉地落在三人面上。
“李年!秦烈!王五!你等三人,且上前来!”
正与一名侍卫对练的李年闻声收拳,眉头一挑,与同样停下动作的秦烈、王五对视一眼,三人齐齐上前,抱拳行礼道:
“陈教头!”
“嗯。”
陈昆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只将那木盒紧紧夹在腋下,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审视,见李年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王五虽面有疲惫但筋骨活络。
秦烈则是基础最为扎实之人,数月已来,属他练这拳谱,练得最为出彩。
陈昆眼神复杂。
若是以往,他得了福寿膏这类宝贝,打死也不会分与旁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曾在徐清月面前夸下海口,若是教不好侍卫,却是无法推脱是他之过了。
眼下,夹了夹木盒,只得忍痛割爱:
“自某将拳谱授予尔等,已有数月,唯你三人,练得最有几分火候。”
嗯?
这是要褒奖么?
李年心中一凛。
他深知陈昆为人倨傲,极少如此当面褒奖,今日这般作态,必有下文。
果然!
陈昆话锋一转,将腋下的木盒郑重托于掌心,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人,瓮声道:
“这木盒之中,有一物,食之,可于武道精进大有裨益!”
“今日,某便将它赏赐与你三人!”
嘶....
这话一出,场中其余侍卫纷纷侧目,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或眼神羡慕地看着三人。
陈昆打开木盒。
木盒中物,早已被他分成了三份。
他取出一份,递向李年,眼神中带着期许:“你三人,乃是某最为看重的苗子,莫要辜负了这宝贝,服下之后,好生感悟,勤加修习,务必将这拳谱,给某练出个名堂来!”
“届时,某自会从你三人之中挑选一人,对他倾囊相授,做某的关门弟子!”
他声音不大,却砸得李年耳膜生疼。
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这....这.....这正是他扬眉吐气,崛起于草根的大好时机!
“谢教头厚赐!”
李年激动一拜:“某…定不负教头所望,必竭尽全力,习会那拳!”
“好!好!好!”
陈昆见着几人恭敬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他大手一挥,“去罢,好生使用,莫要堕了某的一片心意。”
“是!”
三人齐齐点头,见陈教头离开,方才退了下去。
可李年心中却起了阴鸷。
方才领受赏赐时,他看清了陈昆脸色,赐与王五时,陈昆脸上颇为冷漠,像是害怕糟蹋了什么贵重物品,可待到秦烈领时,陈昆脸上神情,却变得颇为热切。
就像是在看....他内定的弟子一般。
“可不能叫他抢了我的弟子之位。”
李年脸色阴沉,斜斜地睥了秦烈一眼,眼底杀意毕现。
秦烈走在前头,只觉背后一凉,好似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上窜至脚尖。
他顿了顿,依旧大步流星。
王五却看得实在。
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唇哆嗦了一阵,冷静下来,追上李年,焦声道:
“李哥儿,且留步!”
“哦?何事?”
李年住了住脚,回头看了王五一眼。
说实话,他没太把王五放在眼里。
哪怕对方同样得了陈教头的赏赐,他也没觉得此人对他会是威胁。
却见王五双手举起,高高递上一木匣,头则低低垂了下去,恭声道:
“某实不才,只怕这宝药吃与不吃,皆无多大用处,却是怕要叫陈教头失望了,李哥儿,你天资聪越,不若.....这宝药便给你罢,也多一成练会拳谱的几率不是?”
“嗯?给我?”
李年面色一愣,属实是没想到这厮竟会说出这般语出惊人的话来。
他顿了顿,瞥着了眼王五手中木匣,眼神炙热,笑道:
“你这厮,想与某换些什么?”
王五笑着摇了摇头:“某只是对李哥儿敬服,却非是想要些什么。”
走在前头的秦烈闻言,忽地转过身来,一脸不解地问道:
“王五,那可是陈教头赐予你的宝物,你真要让与他么?”
说着,又将手中木匣一抱,夹在腋下,目光惕厉地看了两人一眼,道:“这是某应得的,某可不让与他,待某成了陈师弟子,却也要叫旁人高看某几分了!”
李年听了这话,眼中杀意更盛。
...
...
“踏踏踏——”
江涉迈着步子,从街市上溜达回徐宅,他见过那福寿膏后,自集市上寻了一阵,问了几家铺子,确实是柜上的福寿膏,早就供不应求,售之一空了。
京城上至达官贵胄,下至豪门大户,皆在盼着新的福寿膏运来。
可徐家却未这般急急添加产量。
而是故意压低货物数目,使之供不应求,营造出一种狼多肉少的假象。
这便使得,一旦福寿膏上了货架,那些眼巴巴等候多时的客人们,便会争先恐后地去买,唯恐被他人抢了自己的那份。
“不得不说,徐清月,于经商一道,确实是好手段呢。”
江涉笑了笑,正要入宅,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轮毂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
车上传来悦耳的女声:
“小姐,咱们到徐家了。”
“嗯,快与本小姐进去,将那姜赦买回来!”
嗯?
江涉挑了挑眉。
这拉拉....又来了。
不过,他对赵巧灵并不反感。
他反感的是gay。
毕竟....
边境摩擦和领土侵略还是有区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