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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多亏了有你,郎君(4K)

  “小娘说笑了。”

  “父亲于我有养育之恩,我怎会做出如此忤逆伦德,丧尽天良之事?”

  赵甲仁微微一笑。

  面对沈念慈有意无意的逼问,他回答的很是游刃有余,旋即又睨着沈念慈道:

  “倒是小娘你......既已遁入佛门,还是住庵里的好。至于家中诸事,自有我会料理周全,却不劳小娘费心了。”

  沈念慈闻言,没有说话。

  慈航庵早被赵甲仁买下。

  如今这庵里的尼姑,怕是早已被他收买,成了会给他通风报信的探子了吧。

  沈念慈不觉而厉。

  她微微抬首,平静地迎上赵甲仁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假笑道:

  “甲仁此言差矣。”

  “你既有心操持家业,小娘怎会横插一脚?此番归来,不过是求你网开一面,解了绣楼之锁,放巧灵自由进出。”

  嗯?

  求我?

  赵甲仁嘴角微扬,显然是被这句话给说爽了,但他爽归爽,却依旧不松口道:

  “小娘,这却不好。”

  “如何不好?”

  “巧灵她性子顽劣,我这般行径也是为了代父训诲,好叫她不再犯错罢了。”

  “......”

  沈念慈蛾眉低低,没有说话。

  她知道赵甲仁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借题发挥,看她如何选立场了。

  若此刻顺了赵甲仁的意,站到他这边,便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不选他这边,便是明摆着与他作对,此后庵中只怕步步皆监,府内寸寸为牢,从此一家人要说两家话了。

  “唉....”

  沈念慈忖了一阵儿。

  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赵公子,你这话却不对了。”

  嗯?

  谁?!

  见有人揭他的场,赵甲仁登时目光一寒,他循声看去,却见身着一袭白衣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

  “董仙师?”

  赵甲仁面色一愣。

  董云气却不与他稽首,只行至堂中,向着上首的男人,拱手一礼,道:

  “贫道方才,偶闻堂内言语,依贫道拙见,贵府千金之事乃少女心性,顽劣些亦是常情,赵公子将令妹禁足绣楼,闭门不出,实非长久之计。”

  “不若......便依夫人所言,解开绣楼,还令妹自由去罢。”

  “些许小事,何必闹得家宅不宁?”

  他这话一出,堂内霎时一静。

  沈念慈眼神微动,面上却波澜未起。

  赵甲仁却是霍然一愣。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董云气与沈念慈之间来回巡睃,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董先生......为何会突然插手我家内务?

  而且还......还是帮这女人说话!

  他分明记得,董云气与沈念慈并无交情,甚至,今次还是两人的头一次会面。

  可是....

  为何此刻,董先生竟会站出来,替她解围?甚至语气笃定,隐隐有回护之意?

  这......这是何故?

  赵甲仁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却又不敢得罪董云气。

  这位董仙师,可是赵甲仁如今最大的依仗,是坐实山神信使之位、助他打压徐家、乃至图谋更大事物的关键所在!

  可得罪不起。

  可得罪不起....

  念及至此,电光火石间,赵甲仁心中已将利弊权衡殆尽。

  他脸上那错愕的神情迅速收敛,转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从太师椅上忙不迭站起身子,对着董云气拱手一礼,赔笑道:

  “董先生所言极是!”

  “是赵某思虑不周了。”

  “舍妹她年岁尚浅,确是该多予她些许宽容,既然董先生也这般认同......”

  赵甲仁话音一顿,转过头对着门外喝道:“来人!速去绣楼,将门锁打开!传我的话,此后小姐......不必再禁足了。”

  “是!家主!”

  门外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青衣小厮,闻言连忙应声,借此退了下去。

  “踏踏踏——”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

  “咔哒!”

  伴着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响,沉重的黄铜大锁落在了地上。

  门轴吱呀转动。

  朱红色的门扉被人从外边缓缓推开。

  屋内。

  赵巧灵正赤着足,蜷着腿儿,盘坐在临窗的绣榻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脸蛋气鼓鼓的,望着窗外发呆。

  忽地,她听到了开锁声。

  继而锁落了下来,又听到了推门声。

  扭头一看,却见门外立着一众婢女。

  正是杏儿、菊儿几人。

  “小姐。”

  “小姐!”

  众婢女轻提裙子,屈腿颦颦一礼。

  赵巧灵稍稍一愣。

  多日被囚的委屈、重获自由的欣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琼鼻一酸,眼圈也微微红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吸了吸鼻子,将泪意憋了回去,继而小胸脯一挺,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娇蛮可爱的小姐模样,嗔怪道:

  “哼!算你们还有良心,知道救本小姐出去!”

  菊儿笑了笑,已经捧着鞋袜,蹲下身子,仰起脸,笑嘻嘻道:

  “小姐,快穿鞋吧!地上凉,小心别冻着了!”

  “嗯。”

  赵巧灵点点头,臀儿轻坐榻边,任由菊儿服侍着她穿上罗袜、套上绣鞋。

  忽地,她脆声声地问道:

  “母亲呢?”

  “夫人她......回慈航庵了。”

  “哦。”

  赵巧灵哦了一声,眼中隐隐有泪光。

  ...

  ...

  江涉看罢此事,却依旧未得沈念慈手中关于观想图的蛛丝马迹。

  正想着要不要操控董云气的身体,去慈航庵中强来一番,却听门外笃笃声起。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谁啊?”

  江涉问了一声,同时散开神识。

  “噫!姜郎君,你总算在了。”

  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透过门缝儿,可见一袭粉红色裙衣,来人正是徐清月身边的贴身婢女,巧儿。

  “巧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江涉推开房门。

  巧儿趁机向屋内瞥了一眼,却见屋内只有江涉一人,这才收回视线,揶揄道:

  “姜郎君大白天的关门,奴家还以为郎君房中藏着狐狸精呢~~”

  “哈哈,怎么会。”

  江涉笑了笑,只觉这女人说话像是吃了枪子,于是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巧儿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噫!奴家倒是险些忘了。”

  经他这一点醒,巧儿这才想起了要事,柔声道:“小姐唤郎君过去,郎君却不在屋里,今次已是奴家第三次来请。”

  “可是有何要事?”

  “噫!这奴婢哪知。”

  “郎君还不快去?”

  “.....嗯,我这就随你前去。”

  江涉点了点头。

  遂即,他阖上房门,跟在巧儿身后,直往三重院去。

  沿途花木扶疏,廊柱暗红。

  不多时,便已行至三重院外。

  书房内。

  徐清月正端坐于书案后,眉头微蹙。

  面前的案上,堆叠着数本厚厚的账簿,摊开的纸页上密布着工整娟秀的小楷,记录着建造高台、筹备法事的一应花销:

  木石砖瓦、工匠酬劳、香烛贡品、以及上下打点各府衙官吏、京城达官显贵的诸多“心意”。

  数目之巨,令人咋舌不已。

  “唉....”

  徐清月轻叹一声,缓缓放下毫笔,抬起玉手,指尖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这法事尚未开始,账上的流水,便已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而泻。

  徐清月沉沉一叹,正自愁眉不展间,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轻细的叩门声。

  “笃笃笃....”

  “小姐,姜郎君到了。”

  嗯?

  徐清月闻言,眸光微动,脸上那因账务而生的倦色,竟稍稍褪去了几分。

  她理了理鬓角碎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裙,这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主持家事时才有的平稳:

  “让他进来。”

  “是。”

  “等等!让他一个人进来。”

  “?......是,小姐。”

  巧儿应声,轻轻推开门扉,对江涉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敛衽退至一旁廊下,并未随其步入屋内。

  江涉见状,也不好拒绝。

  抬步迈过门槛,步至书房之内。

  随眼扫去,只见书房内宽敞明亮,轩窗大开,午后的天光斜斜洒入,映亮满室,数排书架靠墙立着,高及屋顶,架上典籍、账册、画卷,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与樟木香气。

  居中则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案面光洁如镜,文房四宝陈列有序。

  徐清月便端坐在这书案后。

  她身着齐腰襦裙,上身暗红色交领衫衣,包裹着沉甸甸的胸襟,下身则是一袭月白色褶裙,料子精细,系着丝绦,束得腰儿不盈一握,秀鬓如云,斜插一支玉簪,天鹅似的颈项,在光影下白皙如玉。

  “小姐。”

  江涉躬身,抬手一礼。

  徐清月却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中的账簿上,指尖捻着一页书角,像是寒暄般随口问道:

  “姜郎君.....上次的鸡汤,滋味何如?”

  “嗯?”

  江涉脚步一顿,显然是没料到徐清月会这么一问,沉默了一下,拱了拱手道:

  “回小姐,那鸡汤的滋味......甚是鲜美,某至今还.....难以忘记。”

  他这话说得不假,那鸡汤齁咸齁咸的,能不让人难以忘怀么?

  徐清月却被他哄得开心,全当是夸赞自己的厨艺,她放下手中账簿,抬眸看向江涉,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羞涩道:

  “既.....既觉得好喝,那、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着,竟有些慌乱地俯身,自书案下的小几上,捧来一红木食盒,放在案上。

  “咔嗒!”

  徐清月打开盒盖。

  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白瓷汤盅,盅口处还冒着袅袅热气。

  “今......今日,我也炖了鸡汤。”

  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少女般的羞怯,为江涉盛了一碗。

  汤汁浓白,香气扑鼻。

  “你......你尝尝看。”

  徐清月将碗往江涉面前推了推,目光却左右躲闪,不敢直视江涉的眼睛。

  眼角余光瞥见江涉目光盯在那汤碗上,神色似有犹豫。

  徐清月脸颊更红,连忙解释道:

  “你......你别误会!”

  “我这是......打算待父亲病好了,炖鸡汤给他补补身子,眼下给你喝,不过是......不过是拿你练练手罢了。”

  “你可不许胡思乱想!”

  说罢,徐清月扭过头去,装作继续翻阅账簿,耳根却已红透。

  江涉端起汤碗,浅啜一口。

  滋味依旧是咸得过分。

  但他又怕徐清月问东问西,于是便面不改色地放下汤碗,岔开话题道:

  “小姐,关于那山神信使为老爷疗疾一事,赵家那边,可曾借机......提了些旁的计较,用以来为难小姐?”

  徐清月闻言,抿了抿唇,似在斟酌着措辞,却又对那治好父亲后的比武招亲,难以启齿,只得低着声道:

  “我本打算,将‘福寿膏’在京中的全部市利,让与赵家,以作酬谢。”

  “可赵家,却是不要。”

  不要?

  江涉眉头微皱,福寿膏就是块烫手山芋,握在手中,还不如尽早丢出去。

  但如何才能寻个正经由头劝小姐呢?

  江涉沉吟片刻,开口道:

  “小姐,您莫不是忘了,那望月商行......可并不是他赵家一家独大。”

  “嗯?”

  徐清月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江涉面色如常,正色道:

  “据某所知,望月商行乃由赵、刘、卫三家共持。他赵家不要这‘福寿膏’的市利,可刘家呢?卫家呢?”

  “他们......难道也不要么?”

  “福寿膏市利颇丰,诸商贾无不欲分一杯羹,然素喜附骥随行的赵家,今却独对其避之不及,实在古怪得紧,小姐......依某拙见,不若及早,将这福寿膏的经营权脱手为宜。”

  此言一出,徐清月骇得霍然抬头。

  一双好看的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旋即渐渐亮起,仿佛重重迷雾之中,陡然照进了一线天光,让人看清了现实。

  是啊......

  赵家如此反常,我怎会没想到呢?

  她先前只将目光,局限于赵甲仁身上,却未曾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

  若不是姜郎君提醒。

  若不是姜郎君提醒....

  嘶....

  徐清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敢再细想下去,点了点头,道:

  “姜郎君所言甚是,望月商行,并非铁板一块,赵家不要,未必意味着刘、卫两家也同样不感兴趣!

  这“福寿膏”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热,利润惊人,可赵甲仁却不欲分一杯羹,着实有些蹊跷,还是尽早脱手为宜。”

  “巧儿!”

  “奴婢在。”

  “且备马车,我要去刘卫两家,将这福寿膏的市易权与货源,卖将出去。”

  说罢,又深深看了江涉一眼。

  那眼神,既有欣赏,又有情意。

  好像在说:我家险些损失惨重,多亏了有你,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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