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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喊江涉一起来洗(4K)

  “终于到京城了。”

  车厢内,徐清月轻轻掀开车帘,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宏伟城门,红唇微颤,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泪光。

  她随着商队自姑苏城启程,走官道,月余穿州过县,此刻终于抵达京城城门。

  远远望去,城墙巍峨高耸,通体以巨大的青灰色石砖垒砌,高逾十余丈,墙顶女墙垛口整齐排列,隐约可见守城兵卒往来巡逻的身影;墙外护城河环绕,河水幽深宽阔,波光粼粼,映着城墙的倒影。

  此刻虽是清晨,城门外却已是人声鼎沸,等候着入城的车马、行人、商队,排起长龙,缓缓向城门口挪动。

  商队行至城门口,见一列人马早已在旁等候,当先一人,身着藕荷色襦裙,外罩淡青比甲,正是徐清月的贴身丫鬟巧儿,她身后跟着数十名青衣奴仆,与一辆更为华贵的车辇。

  巧儿一双杏眼止不住地在入城的人流中来回搜寻,面上尽是焦急与乞盼,待她目光落在以徐家商队为首的那辆马车上时,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瞬间湿红。

  “小姐!是小姐!”

  她失声唤着,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提起裙裾便疾步奔了过去。

  马车停下。

  徐清月方下车,巧儿便已冲至近前。

  她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仰着泪花花的脸蛋,声音哽咽:

  “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巧儿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

  “快起来。”

  徐清月伸手将她扶起,眼中亦是泪光盈盈:“这些日子.....家中可还安好?”

  “好着呢。”

  巧儿用绢帕拭了拭眼泪,柔声道:“家中诸事,皆由二爷代为执掌,月前自姑苏运抵一批‘福寿膏’,可补气壮骨,市井趋之若鹜,家中颇得利市。”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马车后的商队:

  “此番商队货物,除却云锦、茶叶等物,便皆是自姑苏运来的福寿膏了。”

  徐清月颔首微动。

  忽与巧儿异口同声:

  “巧儿\小姐,山神信使是真的!”

  嗯?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徐清月被山神信使所救,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不晓得巧儿是从哪听来的风声,于是看着巧儿,柔声问道:

  “巧儿,你这话是何意味?”

  巧儿连忙敛衽一礼:“小姐有所不知,此间却有奇事!约莫十数日前,京中百姓得见一素袍郎君,周身隐泛金光,行于东市街巷之间,恰逢一稚童攀树摘雀,不慎失足坠落,那郎君抬手虚托,孩儿竟悬空定住,分毫无伤!”

  “复又行至城西破庙,见一老丐病卧寒阶,气息奄奄,他只屈指轻弹,一缕金辉没入老丐眉心,须臾间,那老丐竟咳出淤血,面色转红,自行撑坐了起来!”

  她说着,眼中光彩愈盛:

  “此事传开,坊间皆传,那郎君气度超然,容貌俊逸如仙,更有人道曾见其袖角绣有淡金云纹,频繁出没于玉山旧庙,有好事者欲尾随窥探,却见其甫一入庙,转眼便如化清风,身形消散不见。”

  徐清月听着话语,蛾眉微蹙,略作思量,好半晌才道:

  “怎不见仲父前来?”

  她这话一出,却见巧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起来,支支吾吾道:

  “二爷他....他忙着哩......”

  “真的?”

  徐清月声音轻柔,两只杏眼静静地望着巧儿,疑声道:“仲父素来关切,依他性子,纵有万千事务缠身,也断不会不亲来接我,家中可是生了祸端?!”

  巧儿面色一僵,脸上那股欣喜激动的神色悄然褪去几分,眼神躲闪道:

  “小姐,二爷他....他确是忙着哩.....铺子里生意兴隆....近来事务繁杂......“

  “巧儿!”

  徐清月沉声打断了她,一双好看的杏眼如秋水般明澈,直直映着巧儿那张略显慌乱的脸:“你自幼随我,从不说谎,究竟何事,须瞒我至此?”

  她这话说得颇有怒气,骇得巧儿身子一颤,眼圈倏地又红了起来,哽声道:

  “小姐.....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隐瞒,实是老爷他.....”

  “阿耶他又怎了?!”

  徐清月心中生出不安。

  巧儿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他.....病情忽然反复,又沉重了起来......”

  “什、什么?!”

  徐清月嘴唇哆嗦:“父亲他....那日不是已经醒了.....怎会又病重了.....?”

  她忽地心头一颤,想起了老道的丹。

  老道士敢抓她走,又岂会不敢在丹药里下毒?

  是她救父心切,疏忽了这些。

  如今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了......

  巧儿抬起泪眼,戚声道:

  “初时确是好转了些许,老爷能进些稀粥,偶尔也能说一两句话,可.....可约莫七八日前,不知怎地,忽然又昏沉下去,口中声如孩童,一直念着娘亲.....”

  “却....却不像是我家老爷......”

  她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

  “二爷吩咐,小姐一路劳顿,甫一归家,万不能再受此惊骇,命奴婢先莫要与小姐细说,待小姐回府安顿歇息后,再缓缓告知,二爷自己更是不敢离府半步,生怕老爷他......”

  后面的话,巧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徐清月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窜头顶,归家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得粉碎,她两眼发黑,双腿软趴趴站不太稳,却强自硬撑着,失声道:

  “走!速速回府!”

  ...

  ...

  徐家大宅。

  倒座房内。

  江涉推开那扇数月未曾打开的门扉,步入屋内,四下一扫,却见桌案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袖子一甩,法力化风,将屋中尘埃尽数拂清,在案前坐着歇了一阵,抿着茶水,正打算变着法子,给徐清月传授那套炉鼎功法,可甫一唤出面板,却见徐清月马不停蹄,急匆匆去了徐老爷的屋内。

  “父亲!”

  她推门大呼。

  屋内,药气沉闷。

  却见榻上徐老爷仰面躺着,身上覆着锦被。

  可那副形容,却比数月前她离去时更为骇人。

  他原本已因久病而形销骨立的面颊,此刻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如两座孤峰,皮肤干枯蜡黄,紧紧贴在骨头上,几乎不见一丝血肉;双眼紧闭,眼窝处两团浓重的青黑,更是衬得整个人死气沉沉。

  最令人心惊的是,徐老爷那干裂的嘴唇,正无意识地微微翕动,口中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

  “娘....我好疼....我好疼.....”

  声音断续断续,语调却稚嫩无比,好似躺在榻上的并非是上了岁数的徐老爷,而是一懵懂无知的孩童。

  “父....父亲?!”

  徐清月踉跄扑至榻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握住父亲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却又不敢。

  她扭过头,望向榻前的男人:

  “仲父,这是怎么回事?父亲他.....”

  “多半是那老道搞的鬼。”徐宁远咬牙切齿,五指攥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挥手屏退左右奴仆。

  屋内静默了一瞬。

  徐清月也默然无言了。

  她只觉自己好恨。

  “笃笃笃!”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青衣小厮刹了刹脚,急匆匆跪在门边,禀声道:“二爷,人找到了。”

  徐宁远眼前一亮。

  “人呢?可曾请回家中?”

  “回二爷的话,那人正在赵家.....”

  “赵家?”

  徐宁远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些许不好的猜测来。

  “哪个赵家?”他急急一问。

  青衣小厮面色惊慌,一副生怕主人家责怪的样子,支支吾吾道:

  “望月商行的赵家.....”

  嘶....

  空气中传来一阵抽气声。

  徐清月抹了泪,偏头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徐宁远,柔声问道:

  “仲父,你要寻的是何许人也?”

  徐宁远沉沉叹了口气:“唉,月儿你既已晓得这事,某便也不隐瞒了,某遣下人寻的,正是市井中皆传的山神信使。”

  “寻他作甚.....”

  徐清月微微一愣,可转眼一瞧,见着榻上的父亲,登时恍然会意。

  “仲父是想寻山神信使救我父亲?”

  “正是。”

  念及至此,徐宁远眉头又高高蹙起,惋惜道:“可惜叫赵家捷足先登了。”

  京城赵家,乃执掌望月商行的三大巨贾之尊,这些年来,两家在市廛之中,为了一个财字,可谓是摩擦不断。

  眼下听闻山神信使去了赵家,徐宁远已然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他看着小厮,问道:“某且问你,赵家如何待那山神信使。”

  青衣小厮见主人未曾发怒,心中不由偷偷松了口气,他不敢有所隐瞒,顿时便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与高高在上的两人听:

  “回二爷的话,赵家将山神信使视为座上宾,府中大小事宜,皆合他心意。”

  “这却不好办了。”

  徐宁远眉头紧皱。

  徐清月亦是叹气,她蹙眉道:“我家与他家势若水火,若是贸然去请山神信使前来,却是不好办的.....”

  “唉....”

  徐宁远摇了摇头:“此事归根到底,还是拉不下脸皮,某去备些厚礼,亲自登一登他赵家的门庭。”

  “仲父,此事万万不可。”

  徐清月急急来劝,她焦声道:“仲父你若去了,向来与家族脸面示重的族老,往后会如何看你?赵家又会如何借题发挥,叫外人传出些流言蜚语?届时,只怕仲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徐宁远温柔一笑:“某早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还管甚些名誉?虽说某亲自登门谢罪,却却会叫我家吃一时之亏,但总好过叫月儿你,背负这骂名。”

  “......”

  徐清月默然无言。

  她向来以大局为重,处理家中产业与父亲之病,向来皆是一碗水端平。

  可如今....

  却是端不平了......

  ...

  ...

  “竟然冒充我?”

  倒座房内,江涉听着那青衣小厮提及山神信使,心中顿时乐得好笑。

  “这人不惜大费周章,无论是真行善布施,还是以讹传讹,皆是为了坐实他这山神信使的身份,如今又去了赵家,望月商行......只怕这事,不止是冒充山神信使,那么简单了。”

  江涉心中生起深深的思虑。

  他推门而出,听到念头里,徐清月传来声音:

  “仲父,我家与赵家势若水火不假,可归根结底,皆是为了个财字。”

  “月儿,你这话的意思是.....?”

  徐宁远面色一愣,颇为诧异地看向徐清月,这妮子经商有道,手段向来软硬皆施,如今说出这话,断然别有他意。

  念及至此,徐宁远忙遣退了那青衣小厮,询声道:

  “月儿,你莫不是想,从我家身上割下一块肉来,送给那赵家?”

  “不是送,是喂。”

  徐清月斩钉截铁:“我来时看过了,姑苏城运来的福寿膏,在京中炙手可热,眼下,只怕赵家早就盯着这块肉垂涎不已。”

  她这话不假,赵家在生意场上,可谓是跟屁虫,总是跟在徐家后头,抄得有模有样,今儿学个杭州城的西湖醋鱼,明儿抄个绸缎铺子里的诗情画意。

  卖出同种的货物后,还时不时地故意压价,与徐家争锋相对。

  “与其等着这‘福寿膏’终有一日被赵家抄去,倒不如将这‘福寿膏’为饵,叫他家让出山神信使,来救我父亲。”

  徐清月声音细细,却带着一丝家主才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

  她方才还泪眼婆娑,如今端坐,却已如执掌家族兴衰的大家长般,不怒自威。

  徐宁远看得愣神。

  眼帘中,昔日抉择果断的兄长与娇柔妩媚的嫂嫂身影好似交叠,裹在徐清月身上,竟渐渐有了两人的影子,他喃喃道:

  “我家月儿终是长大了......”

  “仲父?”

  “噫!月儿你讲。”

  徐清月微微颔首,一双好看的杏眼盯着徐宁远的脸色,柔声道:

  “仲父以为,此计何如?”

  “甚好。”

  徐宁远点头赞许,推辞道:“月儿既已归家,家中诸事,自然由你说了算。”

  他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对徐清月治家行商之才的高度赞许。

  徐清月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

  “事不宜迟,巧儿,你且吩咐下人,烧些香汤,我要沐浴更衣。”

  她说着,忽地习惯性地扭头四下环顾,像是在山中清洗身子时,下意识地寻找着某人:

  “姜郎君呢?”

  “回倒座房了。”

  “嗯,去唤他也一起来洗。”

  “?小姐....”

  “嗯?”

  “这鸳鸯浴可不能乱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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