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来....我是他的第一次(4K)
“巧儿,你说甚胡话!”
徐清月面色羞赧,垂垂地低下头来,一双好看的杏眼剜过巧儿发鬓,嗔怪道:
“我的意思是舟车劳顿,你去唤下人给姜郎君也煮些香汤送去,祛乏暖身。”
“啊!小姐原来是这个意思!”
巧儿捂着嘴偷笑,一副“你俩绝对有问题”的眼神。
徐清月蹙了蹙眉。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奈何这数月以来,她已习惯了有江涉陪在身边。
“姜赦,我要沐浴,你不许偷看。”
“好的,小姐。”
“姜赦你在偷看么?”
“没有,小姐。”
“那你说我哪边胸上有痣?”
“左边。”
“.....骗人!你还说你没偷看!”
徐清月噗嗤一笑,她痣其实在右边。
“小姐?小姐?”
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徐清月的回忆,她抬起头来,喉咙里尴尬地哼哼了两声:
“嗯嗯,且下去速速备香汤罢,待我沐浴更衣,还须亲自往赵府一行。”
亲自去?
徐宁远闻言,面色一愣:“月儿,这可与先前说的不一,怎能叫你亲自去。”
“你虑我若亲往赵家,族中那些老顽固,定会借此攻讦,言有辱门楣。
可你呢?
你乃徐家嫡脉独女,更是未来家族的掌舵人,若由你亲赴赵家,此事传出,坊间又会如何议论?家中又会如何诟病?”
他说到此处,胸膛微微起伏,显是情绪激动,瓮声道: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声誉何其紧要!还是让为叔去赵家的好。”
徐清月静默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仲父的忧虑,她又何尝不知?那些可能的污言秽语,她也并非没有预料。
可是...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亮而又坚定:
“仲父,正因我是未来家主,此事才更应由我来为,若是我惧人言可畏,怕家中族老在背后说三道四,嚼些舌根.....”
“这器量,怎担得起家主之称?!”
这话一出,徐宁远怔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了。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女,早已在风雨中磨砺坚韧,有了自己的决断与担当。
“既如此.....”
徐宁远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里的沉稳,温声道:
“月儿你只管去,家中诸事,皆有为叔坐镇,族老若对你敢有半分非议.....”
“某不介意做这恶人!”
他话音未落,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言,皆凝成一个血淋淋的杀字。
徐清月起身,对徐宁远深深一拜。
窗外日光渐长,扬扬洒洒地透进屋内。
...
...
“姜郎君,小姐差我送来些香汤。”
“晓得了。”
江涉推开房门,抬头一看,便见巧儿捧着漆盘,立在门外,盘上一只白瓷汤壶,壶口氲着袅袅热气,旁置皂荚、沐巾与一套浆洗洁净的玄色常服。
“姜郎君。”
巧儿敛衽微福,唇角噙笑,将漆盘递上:“小姐吩咐,备些香汤与郎君涤尘,此乃甘泉与艾草煎煮,最是解乏润肤。”
“有劳巧儿姑娘了。”
江涉接过漆盘,抬手一谢。
巧儿掩唇轻笑:“郎君且沐,奴婢告退。”言罢,转身款款离去。
见她离去,江涉步回房中,闩门解衣入桶,不多时温水浸身,草药清气沁入心脾,确实驱散了连日奔波下积攒的疲惫。
他阖目仰靠,一脸惬意。
就在这时,廊柱后蓦地闪出一名灰衣侍卫,探头窥了眼江涉房门,又盯着巧儿离去的方向望了好几息,这才转身,疾步穿过月洞门,朝李年所居的独院奔去。
不多时。
那灰衣侍卫喘着粗气冲入院内,见一白衣男子正端坐院中石桌前,低头执布擦拭着手中长剑,他忙趋前躬身,急声道:
“李哥儿.....不、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李年头也不抬,淡淡地捏起了茶盏。
那跟班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方.....方才小的瞧见,小姐差人送了香汤,与姜赦那厮沐浴......”
咔嚓!
李年刚举到嘴边的茶盏被骤然捏碎。
他面色倏地沉了下去,阴恻恻如覆霜雪,两只眼恶狠狠地瞪着那侍卫,道:
“你说什么?”
灰衣侍卫嘴唇哆嗦:
“小的说.....小姐送香汤给姜.....”
砰!
他话音未落,石桌便被一拳打碎。
李年咬牙切齿:“小姐.....竟连沐浴香汤,都惦记着这废物.....他也配?”
灰衣侍卫瑟瑟垂首,不敢轻易接话,抬眼偷偷一瞥,只瞧见李年双眼妒火翻涌,灼在脸上,烫得人心惊胆颤。
良久,李年深吸一口气,将长剑重重掷回兵器架上,发出一声“哐啷”锐响。
他背过身,面朝院中竹林,肩膀微微颤抖,哑声道:
“滚下去!”
“是、是.....”
那侍卫如蒙大赦,忙不迭退出院子。
院内复归死寂。
李年僵立良久。
忽地,他咬牙道:“必须将那卷拳谱习会,好叫小姐.....对我刮目相看!”
只是...
自陈教头从徐清月那得了拳谱,传授侍卫修习已有数月,别说徐家上下无一侍卫学会,就连陈昆自个儿,都未弄明白。
就在这时,那刚退出去的灰衣侍卫又急急来报:
“李哥儿.....不、不好了!”
李年眉头一皱:“你又要说甚?!”
那侍卫喘了口气,忙不迭指着院外,焦声道:“小小的方才瞧见,姜赦那厮,与小姐同乘一辆马车,出宅子去了!”
“你说什么?!”
那侍卫话音未落,李年霍地一下转身,身后竹林被袍角带起的风,蓬一下刮到数片,他面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双眼爬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受不了了。
他舔了徐清月十余年,却连说句话都要隔着屏风。
可如今这姜赦....
数月不见,怎就与小姐这般亲近?!
李年不敢想了。
他越想越觉可怖。
莫非......自己又要如父亲和祖父那般,没日没夜舔了十几年的女人,到最后......却统统变成了姜家的妻妾?!
...
...
“笃笃笃!”
街巷中。
轮毂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声音。
车厢内铺设锦垫,宽敞洁净,熏着淡雅清香,最是安神。
可江涉却觉浑身不适。
他挺直脊背,避开车厢侧壁,选了个离徐清月稍远,又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身形略显僵硬。
徐清月端坐主位,瞧见他这般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笑道:
“怎地,姜郎君,与我同乘一车,反倒叫你不自在了?”
“小的不敢。”
江涉连忙摇头,望了望四周精致陈设,告罪道:
“实在是此间太过讲究,某一身粗莽,恐污了小姐车驾雅性。”
“况且,这是某第一次坐车厢内。”
“第一次?!”
徐清月眼前一亮,竟莫名有些欣喜,可她听着“讲究”一词,眸色却渐渐灰暗,低头抚了抚袖口牡丹刺绣,喃喃道:
“是啊,回府了,便该‘讲究’了,往后处处是规矩,步步须思量......”
她说着,抬眼看向江涉,柔声道:
“说起来,我还未好好谢过姜郎君呢。姜郎君,你可有何想赏赐的?”
她这话落下,车厢内一时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与街市的人声鼎沸。
江涉沉默片刻,道:“小姐言重了,送小姐归来,只不过是在下分内之事。”
“谈不上要何赏赐。”
他话音未落,却听车厢内忽地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鹅鹅笑声。
“哎呀呀~,姜郎君此言差矣!”
巧儿拖着长长的调子,古灵精怪地笑道:“姜郎君,你可是迄今为止,头一个与我家小姐同乘一辆马车的男子,依我看呐,也该是第一个姑爷才是!”
“巧儿!”
徐清月面色“唰”一下通红,如熟透了的柿子,红晕直蔓延至耳根。
她又羞又恼,伸手便要去教训这口无遮拦的丫头片子:
“你这妮子,越发没规矩了,再乱说,小心我罚你月钱!”
巧儿灵巧一躲,笑声如银铃般洒了一地,撒娇般道:“哎呀,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你莫罚奴婢月钱嘛~”
她说着,又偏头看了看江涉:
“姑爷,你倒是帮巧儿说句话呀!”
“你!”
徐清月悬起的玉手微微一顿,目光却下意识地瞥了江涉一眼。
却见江涉依然端正坐着,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未闻巧儿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语,只是眼睫微垂,看不清眸中神色。
她心中一时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怅然。
为掩心绪,徐清月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对着嬉皮笑脸的巧儿没好气道:
“巧儿,你胡诌些什么呢!”
“还‘第一个姑爷’,听你这口气,难不成.....你还想要几个姑爷?”
她心中腹诽一句:
“你忙得过来吗你?”
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徐清月成亲后,巧儿也是须通房的。
有几个姑爷,她就要通几个房间.....
巧儿脸颊一红,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
车厢内顿时寂静。
徐清月端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方才巧儿那番玩笑,虽是戏言,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她心中荡开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她又想起了江涉方才话语:
“况且,这是某第一次坐车厢内。”
第一次....
原来....我是他的第一次......
“笃笃笃!”
马车稳稳行着,穿过繁华的大街。
未过许久,马车停在一座豪宅门口。
巧儿急匆匆掀了帘子去看,但见眼前宅邸,气势威威煌煌,竟不输徐家一半。
宅邸大门朱漆如新染,两侧各踞一尊丈余高的石狮,昂首瞠目,张牙舞爪,须髯戟张似活物;门扉以整块楠木斫成,髹以朱漆,钉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纵横各九,取“九九至尊”之意;门楣高悬黑底金字的匾额,錾着“赵宅”二字,铁画银钩,透着沉沉富贵之气。
抬眼望去,府墙以青砖垒就,高逾两丈,绵延不知几许,墙头覆着黛色简瓦,列着整齐的垛檐;门前台阶以汉白玉铺就,凿出云纹,阶下守着两名青衣豪仆,按刀而立,目光炯炯,扫视来往行人。
“站住!”
一名青衣豪仆,架刀拦下马车,道:
“什么人?”
巧儿见状,款步下了马车,脆声道:“劳烦通禀,京城徐家徐清月,特来拜会贵家主人。”
“徐家?”
那豪仆目光一凛,打量了巧儿身后华盖马车一眼,抱拳回礼:
“还请容某先去问过我家主人。”
言罢,转身疾步入内通传。
...
...
赵家。
客堂内,紫檀木案上置着青瓷茶具,一缕白气自壶口袅袅升起。
上首坐着一锦衣公子,年岁约莫二旬,身着天青色缂丝直裰,襟口以金线绣着流云纹,腰束玉带,悬一枚羊脂玉佩。
他斜倚凭几,一手执盏,指尖轻叩杯沿,目光似笑非笑地扫向对面。
对面则端坐着一位年轻道士。
一身白衣如雪,长发以竹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眉目清寂如寒水,他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虚拢膝上,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渺清气,与满堂富贵陈设格格不入,仿佛下一刻便要化鹤归去。
锦衣公子名为赵甲仁。
是赵家如今的话事人。
年轻道士唤作董云气,不同于野修,他是名讳录入了大乾道籍的正经修士。
此刻,赵甲仁啜了口茶,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磕,笑道:
“托先生的福,我家已在一众商贾中,坐实了有山神信使青睐的局面。”
大乾素喜将得道的山人、道士,唤作先生,赵甲仁这般称呼,却也符合礼仪。
董云气闻言,抬起眼帘,目光清寂依旧,他淡淡说道:
“公子谬赞了。”
“贫道不过侥幸得了道籍,忝列玄门,些许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与贵府坐实信使之事,不过是贫道之道途,须‘狐假虎威’,贫道与赵家,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如今....
大乾朝内,练气宝座,早有主矣。
那位国师大人,虽已有一甲子未曾现世,也不知是否身死,可其威势犹存。
董云气不敢僭越,更不敢与之争锋相对,遂委曲求全之下,断了道途重修。
他如今修的,是从野狐禅那儿得来的道统,须寻一钟灵毓秀之地,借他人名声壮自己声势,狐假虎威十余载,方可采一缕香火之气,十缕才凝为一道“练气”,成就练气仙人的几率,更是为万分之一。
采一道“练气”,便须百年,凡人寿元,哪能经得住这般磨蹭。
但董云气却已没得选了。
他早就集全了诸多延年益寿之物,自身法力亦是凝了三十六道,早已于气海穴中,画出了一副内景图,眼下要做的,便是采得“练气”后,将之纳入图中,好叫内景“活”过来,以成他练气仙人之位。
这法子在一众练气中,已是捷径,不过百来载光阴,便可成就练气之位。
但这法子最怕的,是正主半路归来。
一旦真正的山神信使归来,将众人视线移到他那去,董云气便没了这份机缘。
董云气面上虽不明言,可心里却是门清儿。
他必须先一步寻到山神信使,将其斩草除根。
赵甲仁听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他放下茶盏,抚掌轻赞:
“哈哈哈!好个各取所需!”
“先生坦荡!此言甚合我心。”
“如此一来,只待福寿膏遍传京中坊闾,黎庶皆啖此‘大补之物’,甚至叫皇亲国戚争相食之,那某落在姑苏城的这步棋子,便可趁势,杀他家个满目疮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