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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本小姐现在火气很大(4K)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青砖,在徐府门口停下。

  徐清月掀开帘子,踩着轿凳,自马车上缓步而下,身后的巧儿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您瞧见没,方才您说要卖掉福寿膏的市易权时,刘、卫两家抢得急赤白脸的,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徐清月螓首微动,柔声道:

  “福寿膏市利颇丰,诸商贾早就眼馋着这口肥肉,如今我双手奉上,刘、卫两家,怎可能会毫不心动。”

  她这话正说着时,远处的刘家宅邸,两家家主,正于客堂内论议此事。

  刘长䠟年岁约莫五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将将熬到四十多岁,才将自家老爹熬死,于是顺理成章地坐稳了家主之位。

  此刻,他正端坐上首,一身鸦青色直裰长袍,面料光洁,裁剪得体,却并不显得多么张扬跋扈,反倒透出一股子老成稳重。

  往脸上看。

  刘长䠟面皮微黄,下颌蓄着一撮山羊胡须,双耳宽大,眉眼细长,眼皮却微微耷拉着,眼袋色黑且深,显然是常年殚精竭虑所致,但两颗眼珠子却乌黑有神,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客位上,则坐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

  此人名唤卫金海,年约四旬,正是望月商行三大头的卫家家主。

  他面皮白净,下颌堆着三层肥肉,一双细长的眼睛因脸上横肉而挤压得眯成两条缝,眼珠子却贼亮,骨碌碌转着,透着股狡黠与势利。

  此刻,他正斜靠在客位的黄梨木圈椅上,将那张宽敞的座椅塞得满满当当,最引人注目的是,怀里竟搂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身着薄纱,内里未穿分毫,云鬓松松歪斜,钗环凌乱,面泛春潮。

  此刻正眉眼含羞,斜斜地坐在男人肥硕的大腿之上。

  卫金海一只粗短的胳膊,紧紧环着女人的细腰,另一只手则极不安分地探入女人胸襟,揉捏把玩着那沉甸甸的圃儿。

  他捏得有些用力,疼得那女人娇躯微颤,咬牙哼哼了几声,却又不敢反抗,只得将俏脸低低,贴着他油腻的颈侧埋好。

  “刘老哥,你还在犹豫甚么?”

  “徐家那小娘皮,都舍得将这下金蛋的母鸡给让出来了,你还不敢取么?”

  见刘长䠟左右犹豫不决,犹自逡巡的神色,卫金海忍不住扬声道:

  “刘老哥,福寿膏这块肥肉你我可是眼馋许久了,眼下徐清月那小娘皮亲自送来,你却不肯下嘴了,这是做甚么呢?”

  刘长䠟捏着茶杯,面色凝重,道:

  “却非是我迟疑,而是蹊跷得紧。”

  “蹊跷?有何蹊跷?”

  卫金海边说边抓着女人胸脯乱揉,两眼眯眯,嘴角咧笑,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刘长䠟却叹了口气:“唉,卫家主,徐清月何许人也?经商有道,手段刚柔并济,安肯无故叫旁人得了她的便宜?”

  “哦?刘老哥的意思是?”

  卫金海的眼睛眯了起来。

  刘长䠟摇了摇头:“某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头觉着......有些不妥。”

  “不妥?哈哈哈!”

  卫金海闻言,仰头大笑了起来,他不以为然道:“刘老哥你呀,就是太过疑神疑鬼了,徐清月为何要卖?管她为何!”

  “小弟只瞧见这肥肉送到嘴边了,不吃,才是傻子!就像这女人,洗干净送你床上了,你不日,岂不是傻子?”

  他说着,眼睛色眯眯地盯着腿上的女人,用力在女人的胸脯上揉了一把。

  旋即又话锋一转,脸上横肉抖动,带着煽动与挑唆的语气,道:

  “还是说.....刘老哥你已忘了?望月商行赵家占四成,你我两家各占三成。”

  “平日里,赵甲仁那厮仗着他家占商行份额最多,行事跋扈,何时将你我放在眼里过?这口气.....你我忍了多久了?”

  “眼下,正是天赐良机!”

  “这福寿膏市利何其惊人,若握在你我手中,假以时日,还怕扳不倒他赵家?还怕永远被他赵甲仁踩在脚底下?!”

  “刘老哥,难道你甘心么?任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骑在你头上撒尿,却还要看他脸色赔笑,难道你甘心么?!”

  卫金海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就要喷到刘长䠟脸上,死死盯着他眼睛道:

  “刘老哥,莫要再迟疑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他话未说完,堂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干!”

  刘长䠟暗暗咬牙。

  一听到赵甲仁这个名字,他便气不打一处来,脑中牢记的什么三思而后行,什么以家族大局为重,皆统统抛之脑后了。

  “只是......”

  刘长䠟抬起头来,看着卫金海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往后这福寿膏的市利,你我两家......又该如何分润?”

  “哈哈!刘老哥,这还用问么?”

  卫金海闻言,哈哈一笑:“你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福寿膏的利润......自然还是老样子,五五分账!”

  “只不过......刘老哥,这肥肉到了嘴边,光吃下去......可还不够!”

  “咱们还得让它......变得更肥才行!”

  他话锋一转,眯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奸猾的光,咧着嘴笑道:“依小弟之见,咱们呐,得先雇上些闲汉散户,让这些散户去市面上,大肆抢购这福寿膏。”

  “一来,可造声势,显得这福寿膏是个紧俏货,人人争抢。”

  “二来,待这福寿膏供不应求时,再将散户手中的货,一点点放出去。”

  “这价钱嘛,自然是要涨上一涨。”

  “十倍!二十倍!三十倍!待那些达官贵人们求而不得,急得跳脚,这福寿膏卖多少价钱,还不是由咱们说了算?!”

  “嘿嘿!这叫什么?这就叫奇货可居,一本万利!”

  “刘老哥,你以为此计如何?”

  卫金海贪婪地笑了笑。

  在他看来,这法子极好,不仅不会有损名誉,操作下来,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谓是名利双收,极好极好!

  刘长䠟听着,捻着胡须的手早已停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道:

  “好!”

  “干了!便依卫家主之计!”

  ...

  ...

  京城,城西。

  “笃笃——”

  车轮碾过青砖,在慈航庵门口停下。

  轿凳旁,传来清脆的女声:

  “小姐,咱们到了。”

  话音未落,马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

  赵巧灵掀开帘子,紧张兮兮地探出脑袋,看了眼慈航庵的大门。

  庵门朴素,院墙斑驳,古树参天,绿意盎然,内外皆透着股幽深清寂之气。

  “唉....”

  “也不知娘亲愿不愿见我....”

  赵巧灵幽幽叹了一声。

  她今次是来感谢娘亲的,却担忧着娘亲会不会愿意见她呢。

  “娘亲......她会愿意见我么?上次上元节来,她连头都不曾回......”

  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赵巧灵鼻子微微发酸。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鼓起勇气,轻提裙裾,踩着轿凳,缓缓步下马车。

  “踏踏——”

  主仆几人刚行至门外,一声低沉的佛号忽地响了起来。

  “阿弥陀佛。”

  循声见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缁衣、头戴僧帽的中年尼姑,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槛内侧,那尼姑单手竖于胸前,脸上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扫着赵巧灵几人。

  开口道:

  “几位施主,还请留步。”

  “怎了?”

  杏儿蹙着眉问。

  中年尼姑双手合十。

  她身形微胖,面皮黑黄,杵在那儿,像是地里晒黑了的苞米棒,慢悠悠道:

  “今日庵中不收香火,不见外客,诸位......还请回罢。”

  说罢,她微微躬身,做出送客的姿势,目光却似有若无的,在赵巧灵姣好的容貌与华贵的衣裙上停了一瞬。

  “什么?”

  赵巧灵闻言,顿时俏脸一急,忙不迭上前一步,道:

  “师太!我不是来上香的!”

  “哦?不是来上香的?”

  中年尼姑的眼皮微微一抬,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打量着赵巧灵,问道:

  “既非上香还愿,那几位施主来此.....所为何事?”

  尼姑的目光有些锐利。

  赵巧灵感受到她眼神中的锐气,只觉有些咄咄逼人,咽了咽声,未待言语,身后的丫鬟菊儿,便已然抢先一步说道:

  “师太,我等是来拜见我家夫人的。”

  “夫人?”

  尼姑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巡睃,质声道:

  “敢问你家夫人,可是沈施主?”

  “正是。”

  “噫!”

  那尼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撇,没好气道:

  “几位......原来是赵家的人。”

  “嗯?是又怎样?”

  菊儿同样没好气道。

  她见尼姑听闻几人是赵家人后,脸上神色变得难看,顿时也没好脾气了。

  那尼姑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道:

  “唉,既然是赵家人,那便更对不住了,沈施主有言在先:凡是赵家之人来访,无论亲疏远近,皆一律.....送客。”

  “她不愿见赵家的人。”

  “故而,几位......还是请回罢。”

  哗啦啦——!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赵巧灵头上,她娇躯猛地一震,眼中火热的期盼顿时黯淡了下去,如火熄灭,颤着声道:

  “娘亲她......她真是这般说的?”

  “那是自然。”

  “真的?”

  “嗯,出家人不打诳语。”

  尼姑双手合十,又念了一遍佛号。

  她口中说着出家人不打诳语,可嘴上却是说着骗人的话。

  什么叫“她不愿见赵家的人”,不过是为了按照赵甲仁的吩咐,监禁沈念慈,不让她与外人来往的假话罢了。

  可赵巧灵却不晓得这些。

  她眸子黯了下去,眼中渐渐有泪光。

  那扇朴素的庵门,此刻在她眼中,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她望而却步,心中惶惶、惶惶......

  “小姐?小姐?”

  杏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抓着小姐的胳膊晃了一晃。

  “啊!没事!”

  赵巧灵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甩去眼中泪光。

  杏儿低低地问道:

  “小姐,这慈航庵.....咱们还进么?”

  “......不进了。”

  赵巧灵无精打采,步回至马车上。

  “走罢。”

  赵巧灵忽然说道。

  “小姐,咱们去哪?”

  杏儿问了一声。

  赵巧灵气势汹汹:“去徐家,去买姜赦!本小姐现在火气很大,将他买回来后,定要将他绑着,好好玩弄他呢~!”

  “走!”

  赵巧灵吩咐了一句,随后放下帘子。

  车夫闻言,连忙扬鞭。

  “驾!”

  笃笃笃——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

  不多时。

  徐府门口,马车稳稳停住。

  左半边的轮毂,恰好碾在一小洼雨后未干的浅水坑里,溅起几点泥水。

  右半边轮毂吭哧响了一声。

  车夫握住缰绳。

  “小姐,咱们到了。”

  伴着一声呼喊,杏儿掀起帘子。

  赵巧灵正欲提裙下车,招呼门僮前去通禀。

  忽地....

  “吁——!”

  一声拉长的马嘶,自街道另一头陡然响起,带着一股急促与不容忽视的声势。

  扭头看去,只见一辆由四匹通体雪白、膘肥体壮的骏马拉着的车辇,蹄声如雷,转眼之间,便停在了徐府正门之前。

  那马车朱漆华盖,车身以上等紫檀木打造,遍体刷着朱漆,光可鉴人。

  车窗上则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蜀锦,隐约映出车厢内的女人。

  车厢也比市面上最贵的马车,大了将近一倍,看上去气派非凡;拉车的白马亦是神骏,马辔、鞍鞯,皆以金银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笃笃笃....”

  马车停稳。

  随行的数名青衣健仆迅速上前,摆好轿凳,躬身侍立。

  “窸窣....”

  车帘被一只枯瘦且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掀开,继而露出内里的老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织金褙子,满头银丝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髻上斜插一支累丝点翠扁方,是长约九寸的扁长形发簪。

  在两名婢女的小心搀扶下,老人颤巍巍地步下马车。

  这老女人正是徐家族老——五姑婆!

  只见五姑婆面皮松垮,皱纹深刻,嘴唇紧抿,嘴角习惯性地向下耷拉着,一双吊梢眼锐利如鹰,透着一股刻薄与严厉。

  她步态有些蹒跚,却竭力挺直着腰背,维持着一族尊长的威仪。

  但五姑婆倒是眼尖,甫一下车,便瞧见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她认得,这是赵家的马车。

  “哼!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跑到我徐家门口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三不四的,也配踏进我徐家的门槛?”

  五姑婆冷哼一声,两只眼直直地看着马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赵巧灵刚下马车,恰好撞上了这茬,于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并不笨,自然听得出这谩骂意有所指,但赵巧灵圆润可爱的脸上,非但不见愠色,反倒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杏儿,故意扬高了声调,问道:

  “杏儿,你听见没?这猫猫狗狗......是在骂谁?”

  “哼!猫猫狗狗自然是在骂你!”

  五姑婆闻言,想都没想,脱口便斥。

  可赵巧灵听罢,却是噗嗤一笑,她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一双月牙似的眸子里,盛满了得逞后的欢声笑语:

  “哈哈哈!你们听到没?还真有人,上赶着承认自己是猫猫狗狗的呀!”

  “?!”

  五姑婆面色微微一愣,继而气得一阵青一阵紫,她哆嗦着嘴唇,指着赵巧灵,气得上下不接下气:“你......你......你这不知礼数的小丫头片子!老身今日,便要替你娘亲好生教诫你一顿!”

  说着,便举起拐杖砸来。

  这要结结实实挨一下,小姑娘圆润可爱的脸蛋上,铁定要破相。

  可那拐杖才刚举起,赵巧灵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起,在老妇人的脸上留下五指红印。

  五姑婆被抽懵了。

  整个人转着圈,灰溜溜摔在地上,才听到了那小丫头露出虎牙后的恶语相告:

  “哼!不许你说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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