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欣和林风刚走出十几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站住！”

　　赵磊追上来，快步从两人身旁掠过，拦在前面。

　　他脸上还是不服气，但那股嚣张劲儿收了点，换成别的。

　　程雨欣护着林风，怕赵磊又动手，往前站了半步：“你还想干什么？”

　　赵磊将目光从程雨欣身上收回，盯着林风。

　　“你刚才说，我推的。”他指着林风的胸口，“行，就算我推的。”

　　林风看着他。

　　程雨欣气得手发抖：“你推人还有理？”

　　赵磊没吭声。

　　他看着林风，脸色正了正。

　　“小子，我不欺负你。”顿了顿，他接着道，“毕竟你只是二本，而且还是二本中，排名靠后的学校，要是比学科成绩，我胜之不武。”

　　赵磊的目光，看着林风手里那颗篮球。

　　棕色的，表皮有裂纹。

　　他伸出手，指着那颗篮球。

　　“给你小半年时间。

　　寒假结束前，我们打一场篮球。你要是能赢我，我认。”

　　赵磊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林风的眼睛。

　　“要是赢不了——”他顿了顿，“你一个连我都打不过的废物，凭什么配她？”

　　程雨欣愣住。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风低头，看手里的球。

　　阳光照在棕色皮面上，那些细小的裂纹看得更清楚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磊。

　　“好。”他说，“寒假结束，篮球场见。”

　　程雨欣猛地扭头看他：“林风！”

　　林风没回头。

　　他看着赵磊。

　　赵磊也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点头，“有胆。到时候别怂。”

　　他转身走了。

　　花衬衫的背影，穿过露天座位，消失在街角。

　　程雨欣站在原地，手还扶着林风的胳膊。

　　她没反应过来。

　　今天她拉林风出来，就是想应付一下，让赵磊死心。演完就完，回家该干嘛干嘛。

　　结果现在——

　　林风被推了一跤。

　　林风接了半年后的篮球赛。

　　林风替她扛了这事。

　　她看着林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尴尬。

　　有点过意不去。

　　还有点别的。

　　两人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一地斑驳。路上人不多，有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去，铃铛响几声。

　　程雨欣先开口。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林风没回答。

　　程雨欣侧头看他：“你根本不会打球吧？”

　　林风低头，看手里的球。

　　“刚才那颗篮球。”他说，“五折买的。”

　　程雨欣愣住。

　　“不练就浪费了。”林风说。

　　程雨欣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低头看着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明是为她出头。

　　明明是被她拉来演戏才惹上这事。

　　明明是被推了一跤，后背还疼着。

　　却用这么笨的理由。

　　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有点软，有点酸，有点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又走了一段。

　　“那个人。”程雨欣开口，“赵磊，他是师范学院院队的，打篮球好几年了。”

　　林风没说话。

　　“听说明年他会去打校队。”程雨欣看着他，“是主力。”

　　林风点点头。

　　程雨欣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她侧头看他。

　　林风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有一点弧度。

　　在笑。

　　程雨欣心里跳了一拍。

　　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硬撑，是真的在笑。

　　她看不懂。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能够直达风雅苑的742路车站附近。

　　路边有个篮球场。

　　水泥地的，球架有点旧，篮板上的漆剥落了几块。场上有几个小孩在玩，运球，投篮，喊叫声远远传过来。

　　林风脚步慢下来。

　　他看着那个球场，看了几秒。

　　“你先回去。”他说。

　　程雨欣看他。

　　“我在这儿打会儿。”林风举起手里的球。

　　程雨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好。”她点点头，“别太晚。”

　　林风嗯了一声，往球场走。

　　程雨欣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走到场边，把球放在地上，脱了外套搭在旁边栏杆上。然后弯腰捡起球，站在三分线外，举起手，投篮。

　　球出手的弧线有点平，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他跑过去捡。

　　跑起来的姿势，有点别扭。腿迈得大，但步子不协调，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突然跑起来。

　　程雨欣看着，心里又动了一下。

　　看这样子，林风真的是第一次打。

　　第一次自己买球，第一次投篮。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不练就浪费了。”

　　五折买的球，二十块钱。

　　为了二十块钱不浪费，就答应半年后跟院队主力打比赛？

　　她不信。

　　他是为她才答应的。

　　程雨欣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

　　林风捡起球，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球滚到一边，他跑过去追。

　　再走几步，又回头。

　　他还在投。

　　程雨欣继续走。

　　走到公交站台，停下来。

　　等车的时候，她又往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街，能看见那个身影。

　　站在篮下，举着球，往上抛。

　　球进了，他接住，又投一个。

　　742路来了。

　　程雨欣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

　　她扭头往窗外看。

　　球场越来越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挡住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

　　刚才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林风站在三分线外，举起球，投出去。球没进，他跑过去追。跑起来的样子，笨笨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想起刚才他说“不练就浪费了”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为她扛了半年后的比赛。

　　她心里又涌起那种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但跳得快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扶着他的时候，他胳膊是热的。摔在地上那么疼，他一声没吭。

　　车窗外，街景往后移。

　　她想着他最后那个笑。

　　不是苦笑，不是硬撑，是真的在笑。

　　她不懂。

　　但她心里跳了一拍。

　　应该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关心吧。

　　程雨欣对自己说。

　　就是姐姐对弟弟。

　　她看着车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又想：他是为了我，才答应的。

　　车停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她没动。

　　又过了一站。

　　她往窗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了风雅苑。

　　她坐过了。

　　她站起来，往后门走。

　　下车的时候，又想起那个投篮的身影。

　　跑起来笨笨的，但一直在投。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742路开走了。

　　她站在站台上，等回去的车。

　　扭头往那个方向看——球场在那边，他在那边。

　　她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地砖。

　　一块一块的，缝隙里有灰。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凭她选我，没选你。”

　　“你推的。”

　　“不练就浪费了。”

　　心里那种感觉，又涌上来，说不清是什么，但跳得快。

　　程雨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有几朵云。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