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着林风，林风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程雨欣坐在旁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然后赵磊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旁边几桌的人扭头看过来。

　　林风抬头。

　　赵磊比他矮，但壮。肩膀宽，手臂粗，花衬衫绷在身上，能看出胸肌的轮廓。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林风的衣领。

　　“你想干什么？”程雨欣站起来，声音高了，“赵磊！”

　　赵磊没看她。

　　他盯着林风，眼睛眯着：“我不干什么。我就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衣领上的那只手。

　　手指粗，关节大，指甲剪得短。

　　他又抬头看赵磊。

　　赵磊手上用了点力，把他往上拽。

　　“起来。”

　　林风动了。

　　他往后撤，想站起来，想躲开那只手。

　　但腿的反应慢了。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对移动太陌生。

　　他刚往后一仰，脚还没蹬实，赵磊以为他要躲，手上动作变了——抓改成推，往前一送。

　　手掌印在他胸口。

　　林风往后倒。

　　椅子腿翘起来，他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后仰。

　　脑袋里嗡的一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疼。

　　篮球从他手里滚出去，骨碌碌滚到隔壁桌脚边。咖啡杯翻了，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溅在他裤腿上。

　　“林风！”程雨欣尖叫。

　　她冲过来，蹲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磊愣在那儿，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半伸着，手指微微张开。

　　“我、我没用力……”他抬头，看看程雨欣，又看地上的林风，声音有点慌，“我真没用力，我就是想……”

　　林风躺在地上，没动。

　　后背生疼。地板是硬的，硌着骨头。胸口那个位置，被推的地方，闷闷的。

　　他盯着天花板，几秒没眨眼。

　　——这具身体太弱了。

　　——太弱了。

　　——必须练。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地想坐起来。

　　程雨欣赶紧扶他：“慢点慢点。”

　　林风坐起来，后背还疼，但能忍。

　　程雨欣看着他，眼眶一下红了。

　　“赵磊！”她扭头，声音劈了，“你干什么！”

　　赵磊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真没用力。”他指着林风，“他是装的，他就是想博你同情。”

　　程雨欣气得说不出话。

　　装的？

　　这tm本就不是她男朋友，是她照顾的弟弟，有什么必要装？

　　她亲眼看见他摔下去的，那一下那么重，怎么可能装？

　　“你有病！”她骂出来，“你凭什么推人？”

　　赵磊脸涨红了。

　　他又看林风。

　　林风坐在地上，低着头，手按着胸口。程雨欣蹲在他旁边，一手扶着他后背，眼眶红红的。

　　赵磊心里堵得慌。

　　他刚刚明明没怎么用力。

　　他就是想吓唬一下那小子，让他知道谁更配程雨欣。结果那小子倒得那么顺，那么自然，跟排练过似的。

　　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可惜了。

　　“雨欣，你听我说。”赵磊往前走了一步，“这小子真的装的，我就轻轻推了一下，他就倒了。你想想，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我一下能推倒？”

　　程雨欣没理他。

　　她低头看林风：“疼不疼？摔哪儿了？”

　　林风摇摇头。

　　他撑着地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程雨欣赶紧扶着。

　　赵磊看着这一幕，更气了。

　　“雨欣，你真信他？”他指着林风，“他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对不起他这演技！”

　　林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就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拍裤子上的灰。

　　程雨欣眼泪快下来了。

　　她扶着林风，声音发颤：“我们走。”

　　林风没动。

　　他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然后转身，往隔壁桌走。

　　那颗篮球还在桌脚边，棕色的，表皮有裂纹。

　　他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

　　低头看那颗球，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赵磊。

　　“你推的。”他说。

　　声音不大，平平的。

　　赵磊愣了一下。

　　林风没再说别的。

　　他抱着球，往外走。

　　程雨欣跟上，手还扶着他胳膊。

　　走了几步，林风脚步顿了一下。

　　腿有点软。

　　——这身体实在太弱了。

　　——虽然腿健全了，但是还得练啊。

　　——一是身体虚弱，心肌炎刚过，还没恢复。

　　——二是自己曾经没有腿，现在有腿了，顶多会走个路。

　　——要叫他跑起来，那还真的不太会跑。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穿着那双旧球鞋，鞋边有点脏。

　　地上是星巴克门口的砖地，一块一块的，缝隙里有灰。

　　他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程雨欣在旁边，手还扶着他。

　　她没说话。

　　但她眼眶红着，看着他的侧脸。

　　林风是为她才挨这一下的。

　　如果不是她拉他来假扮男朋友，他根本不会来，不会被人推，不会摔在地上，不会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走。

　　她心里疼了一下。

　　随即脸颊微微有些红晕。

　　“这疼，应该就是疼弟弟的那种疼吧。”

　　程雨欣心里嘀咕着。

　　程雨欣扶着林风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