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场边走，张洋和那个黑衣男跟在他后边。

　　走出几步，张洋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拍了拍孙建国肩膀：“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孙建国没回头。

　　“早说了。”

　　场上人散了。

　　天色开始暗。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场边的梧桐树在风里哗啦啦响，又落了几片叶子。

　　刘建坐在地上不动。林风也坐下，把球放腿上，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篮筐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刘建转头看他：“林风，我是不是打得很烂？”

　　“是。”林风说。

　　刘建噎了一下。

　　“但你能抗。”林风说，“李波顶了你那么多次，你还能站着，换别人早趴了。”

　　刘建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没技术，拿肉换。我跟你讲，我这个体质，从小没生过病，发烧都不超过38度。”

　　林风没说话，但记住了这句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刘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走，我请你喝北冰洋！”

　　林风把球抱起来。两人沿着公园小路往外走，路过那排梧桐树。卖冷饮的铁皮棚子还开着，刘建买了两瓶北冰洋，递一瓶给林风。

　　林风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味。

　　刘建靠着栏杆，看着他。

　　“你寒假那场比赛，我能去吗？”

　　林风侧头看他。

　　“能。”

　　刘建咧嘴，“好。到时候我给你加油。”

　　两人喝着北冰洋，看着马路上偶尔骑过去的自行车。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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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周周日：家中】

　　林风是中午到家的。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程雨欣在厨房炒菜。还有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雨欣，你这个画确实是歪的。谁给你挂的？”

　　“一个弟弟。”程雨欣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弟弟？什么弟弟？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林风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里站着一个女生，大概二十出头，短头发，戴着眼镜，穿件格子衬衫。她正歪头看墙上那幅油画，听到脚步声抬头。

　　看见林风，她愣了一下，然后提高了声音：“雨欣！你家怎么有男的！”

　　程雨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林风。我妈同学的儿子，住这儿。”

　　“住这儿？”短发女生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风，“就你一个女的，跟他一个男的住一起？”

　　“他高一。”程雨欣把菜放桌上，“你想什么？”

　　短发女生又打量了一遍林风：“高一长这么高？”她凑近了看，“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风往后退了半步。程雨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林风，这是我同学，周敏，我师范的室友。”

　　林风点了点头。

　　周敏还在看着他。不是看一眼，是盯着看。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停在脸上。

　　“林风。”她念了一遍名字，“你多大？”

　　“十六。”林风说。

　　“十六。”周敏点点头，又看程雨欣，“真是弟弟？”

　　程雨欣在桌上摆菜：“让你来吃饭，不是查户口。坐下。”

　　三个人坐下吃饭。程雨欣做的菜比平时多——红烧排骨，炒豆角，一个凉拌黄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周敏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林风。林风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程雨欣一直给周敏夹菜，好像在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效果不大。

　　吃到一半，周敏忽然说：“林风，你是不是打篮球？”

　　林风抬头：“嗯。”

　　“我看出来了。手上有球印。”周敏指了指他右手食指，“这个印子，是投篮的时候手指拨球磨的。”

　　林风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有一小块茧。这周每天投几百个球磨出来的。

　　“你也打篮球？”林风问。

　　“不打。”周敏摇头，“我表哥打，他手上也有这个。而且你穿的是篮球鞋。”她指了指玄关地上那双新的白色篮球鞋，“你们男的真是不管去哪儿都穿球鞋。”

　　程雨欣给周敏夹了一大筷子豆角。

　　“多吃点。”她说。

　　周敏看了看程雨欣，又看了看林风，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程雨欣收拾碗筷。周敏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叠外套的林风。她忽然开口。

　　“林风，你觉得雨欣怎么样？”

　　林风看她。

　　“挺细心的。”他说，“做饭好吃。”

　　周敏点点头，又问：“她平时是不是很凶？”

　　“不凶。”林风说。

　　周敏笑了笑。

　　程雨欣从厨房出来，端了三杯水：“你们聊什么？”

　　周敏接过水：“没聊什么。林林说你不凶。”

　　林林？

　　程雨欣愣住。

　　周敏面不改色地喝水。

　　程雨欣坐下来。周敏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对了。”她说，“雨欣，晚上我们去喝咖啡吧。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我上次路过，环境不错，还放爵士乐。”

　　“我不——”程雨欣刚开口，周敏打断她。

　　“你天天在家，不闷啊？出去透透气。”她看了一眼林风，“弟弟也去。”

　　程雨欣看看林风，林风没说话。

　　“那个咖啡厅。”周敏补充道，“有冰淇淋。我请。”

　　到了咖啡厅。店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照片。角落里真有台黑胶唱机，放着低沉的爵士乐。周敏点了杯拿铁，程雨欣点了热巧克力，林风要了一杯水。

　　刚坐下喝了两口，周敏把叉子搁下了。双手交叠撑在桌上，看着程雨欣。

　　“雨欣，问你个事。”

　　程雨欣警觉地看着她：“什么？”

　　周敏身体前倾，脸上带着那种“我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笑。

　　“那个林风，”她压低了声音，但低得刚刚好让程雨欣听得清清楚楚，“是不是你养的小男朋友？”

　　程雨欣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先咳了一声。周敏没说话，就看着她。

　　“周敏！”程雨欣终于出声，“你是不是有毛病！他是我弟弟！”

　　“弟弟？什么弟弟？”周敏眨了一下眼，“不是亲弟弟吧？不是亲的就不是弟弟，对吧？”

　　“他是我妈同学的儿子！”程雨欣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周敏又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那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帮你挂画？上次我帮你，你说我挂歪了。他挂就不歪了？”

　　程雨欣被噎住。周敏又问：“那球鞋呢？你上个星期拉我去商场，是不是给他买鞋来着？那鞋码起码四十二往上，你穿四十的，不是给他买的？”

　　程雨欣声音还是压着的，“那鞋是旧的打折处理，我顺便买的。”周敏“哦”了一声，继续问：“那他洗碗，你擦碗，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擦呢？”

　　程雨欣愣住了。

　　在店里站了将近一分钟一个字没说出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憋了半天，憋出几个字。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只是我弟弟，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