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了。

　　周敏端起咖啡，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程雨欣耳垂上还没退干净的红，又看了看林风平静的侧脸。

　　“好吧。”她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了。

　　从咖啡馆出来，天色已经暗透了。

　　灯光昏黄，街上也看不见几个人。三人沿着梧桐树往外走，林风跟在后面，程雨欣被周敏挽着胳膊。周敏忽然凑近程雨欣耳边，声音很轻。

　　“其实他挺好的。你不追，等我表妹毕业了，我就介绍给她。”

　　程雨欣转头看她。

　　周敏放开了她的胳膊，往后退着走，脸上是说完那句话之后那种“我说了又能怎样”的表情。

　　程雨欣没说话。她转回头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林风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正低头看路边一棵银杏。周敏慢下来跟林风并排走，似看非看地打量了一下他的侧脸。

　　走了几步，周敏忽然说：“林风，你以后打球，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风看向她。周敏摆了一下手。

　　“随便问问。”

　　三个人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挨个拉长，周敏走在最边上，程雨欣走在中间，林风最后。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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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出一小段，周敏在路边停住。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舅舅在这附近开了个小卖部，我顺便过去一趟。”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够的。”

　　程雨欣看了她一眼，周敏笑了笑，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往另一条路走了。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的背影在路灯底下小下去，直到被拐角的墙遮住。

　　程雨欣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然后继续往回走，林风在旁边。

　　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出声响。程雨欣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砖缝，没出声。林风也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程雨欣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那双鞋，不是打折的。”

　　林风看着她。

　　“全价买的，没打折。”她说，“买的时候，那个店员说这是新款，不打折。我就买了。你信她说的吗？”

　　林风走了两步。路上有颗小石子，他轻轻踢出去，石子在砖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里。

　　“不信。”

　　程雨欣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两人继续往风雅苑的方向走。

　　路灯把影子一前一后拉长，谁也没有再开口。

　　---

　　周一，早上。

　　早自习铃还没响。

　　林风坐在位置上，翻开英语课本。王国庆上周布置的背诵作业还没检查，教室里有一半人在临时抱佛脚。

　　刘建在旁边抄林风的笔记，一边抄一边念叨：“这个定语从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who和that有什么区别。”

　　“who指人，that指人和物都行。”林风说。

　　刘建哦了一声，继续抄。

　　教室门口，班主任王国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女生站在讲台边。扎着马尾，头发很黑，刘海刚到眉毛。穿的是北川一中的校服，灰蓝色，但穿在她身上显得比其他人利落。肩膀上挎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带子调得很短。

　　王国庆拍了拍讲台。

　　“安静一下。这是新来的转校生，宋知意，从南方转过来的。以后就在咱们班，大家多照顾。”

　　女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全班。

　　“大家好，我叫宋知意。”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国庆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靠窗最后一排，林风座位往右数三个位置，有个空桌子。

　　“你先坐那边。林风，你是班长，”王国庆顿了一下，“算了，你不是班长。刘建，你是班长吗？”

　　“我不是。”刘建举手，“我是副班长。”

　　“副班长也行，你带新同学去她位置。”

　　刘建站起来，宋知意已经背着书包走过来了。

　　她走到林风旁边的时候，脚步停下来。

　　低头看着他。

　　林风抬头。

　　宋知意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陌生人的那种打量。是某种林风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是林风？”宋知意说。

　　林风看着她。“是。”

　　宋知意盯着林风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不太像笑。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刘建的脖子转过来，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林风看着宋知意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确实没有任何记忆。

　　“不记得。”林风说。

　　宋知意没有意外。她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个度，低到只有林风能听见。

　　“你会想起来的。”

　　说完林风继续看英语课本。刘建愣在原地半天，才追上去带宋知意去她的座位。

　　坐下之后，刘建凑过来，脸快贴到林风耳朵上。

　　“林风。那个宋知意，她认识你？她那话什么意思？你会想起来的？你是不是欠她钱了？还是你以前欺负过她？”

　　林风翻了一页课本。“不记得。”

　　刘建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确实没有任何波动。

　　早自习下课铃响。林风把英语课本收进抽屉，站起来去上厕所。

　　走过宋知意座位的时候，宋知意正在整理抽屉里的书。她没抬头。林风从她旁边过去，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林风上完厕所回来，刚坐下，发现桌上多了一颗糖。大白兔奶糖。蓝白色的包装纸，放在英语课本的正中间。

　　他看了一眼教室。宋知意坐在自己位置上，正低头看语文课本。侧脸对着他，马尾垂在肩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刘建也看到了那颗糖。

　　“谁放的？”

　　林风没说话。他把糖放进抽屉里，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

　　刘建伸手过来戳那颗糖。林风把抽屉推进去。

　　“林风。”刘建的表情已经不像是在开玩笑，压低声音，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在言情小说里见过这种情节。真的。女孩子给你糖，就是这个意思。”

　　林风看着他。

　　“什么意思？”

　　刘建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算了。”

　　**周二。**

　　上午第三节，体育课。

　　北川一中的体育课就是自由活动。男生打篮球，女生跳绳或者打羽毛球，体育老师坐在主席台底下看报纸。

　　林风和刘建在球场边投篮。刘建投了七八个，进了两个，高兴得直蹦。

　　“我进步了！林风你看！我进步了！”

　　林风点点头。“手肘再抬一点会更好。”

　　刘建又投了一个，这次动作刻意调整了一下。球打在篮板上弹回来，但弧线比之前高了。

　　“哎，是顺了一点。”

　　这时候宋知意走过来。

　　马尾在脑后晃，校服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羽毛球拍。

　　她径直走到林风面前。刘建看到她过来，手里的球也不投了，站在一边看。

　　“林风。”宋知意说，“帮我个忙。”

　　林风看着她。

　　“羽毛球拍那个网线松了，你会修吗？”宋知意把拍子举起来。球拍的网线确实松了一根，中间的位置塌了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