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

　　星巴克门口，露天座位。

　　林风抱着篮球，跟着程雨欣走到一张桌子前。

　　桌边坐着一个男的，二十三岁左右，花衬衫，头发用发胶抓过，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挂着的笑在看见林风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雨欣。”他站起来，“来了？”

　　程雨欣没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挽住林风的胳膊。

　　“赵磊。”她说，声音比平时硬一点，“这是我男朋友，林风。”

　　赵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林风——藏青色衬衫，深灰裤子，怀里的篮球。最后落在他脸上。

　　“男朋友？”赵磊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雨欣，你跟我开玩笑吧？”

　　程雨欣没说话。

　　赵磊又看林风，这回眼神细了。

　　“你想告诉我，他是大学生？”他往前站了一步，上下打量，“雨欣，你找个高中生演戏，也得找个像点的吧。”

　　程雨欣脸一热。

　　她张了嘴，还没出声，林风往前迈了半步。

　　一米八一。

　　比赵磊高出小半个头。

　　他低头看着赵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赵磊愣了一下。

　　这小子站直了，还真有点东西。那身衣服穿着，那眼神端着，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多大岁数。

　　程雨欣在旁边，心跳快了一拍。

　　林风开口了。

　　“大学生。”他说，声音不大，平平的，“有问题？”

　　赵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那点轻视收起来了，换成别的。

　　“哪个学校的？”他问。

　　程雨欣心里一紧。

　　坏了。

　　来的路上她只跟林风说了赵磊的情况——跟她一个学校的，师范学院大三，成绩还不错。她自己是师大的，也是学霸那一挂的，年年拿奖学金。

　　但她没跟林风说让他装哪个学校的。

　　她当时光顾着脸红了。

　　现在怎么办？

　　她侧头看林风。

　　林风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川学院的。”他说。

　　程雨欣愣了一下。

　　北川学院？

　　那是本市最普通的一个二本，比她师范低一档。她没说这个学校啊？

　　赵磊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北川学院？”他笑得有点松下来，“那学校，分数线比师范低一百多分吧。”

　　林风没接话。

　　他把篮球放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了。

　　桌上摆着三杯水，两杯没动过，一杯喝了一半。赵磊那杯。

　　林风端起面前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磊。

　　程雨欣还站着。

　　她低头看林风，林风没抬头看她。他坐那儿，靠着椅背，手搭在桌上，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那姿态，不像个被盘问的高中生。

　　像个来谈事的。

　　程雨欣在他旁边坐下，手不知道放哪儿，最后放在膝盖上。

　　赵磊也坐下了。

　　他盯着林风，林风没躲他眼神。

　　“你多大了？”赵磊问。

　　“二十。”林风说。

　　“二十？”赵磊笑，“二十上大几？”

　　林风看着他：“你查户口？”

　　赵磊被噎了一下。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翘起腿。

　　“雨欣。”他转向程雨欣，语气变了，软下来，“咱俩认识一年多了，我追你这么久，你就算拒绝我，也得给个像样的理由吧。”

　　他指了指林风。

　　“你找一个高中生来演戏，让我知难而退。我赵磊是那种人吗？”

　　程雨欣张了张嘴。

　　林风开口了。

　　“你追她多久了？”

　　赵磊看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一年多。怎么？”

　　林风点头：“一年多没追上。”

　　赵磊脸色一变。

　　林风继续说：“你现在坐这儿，是想问清楚为什么？”

　　赵磊不说话。

　　林风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放下。

　　他看着赵磊，目光平平的。

　　“你知道雨欣在学校多受欢迎吗？”赵磊忽然开口，声音高了半度，“师范学院，男女比例三比七。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你凭什么？”

　　程雨欣心里一紧。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她侧头看林风。

　　林风低头，把脚边的篮球拿起来，放在桌上。

　　棕色的球，表面有些细小的裂纹，阳光底下看得更清楚。

　　他一只手扶着球，看着赵磊。

　　“凭她选我。”他说。

　　赵磊愣了一下。

　　林风看着他，声音不大，一字一句的：

　　“没选你。”

　　程雨欣心里咚了一下。

　　她扭头看林风。

　　林风没看她。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球上，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平平的。

　　但这话说出来，就那么真。

　　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

　　好像他真的就是她男朋友。

　　好像她真的选了他，没选别人。

　　赵磊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又看程雨欣。

　　程雨欣没看他。

　　她在看林风。

　　那个侧脸，那个角度，那只搭在篮球上的手。

　　还有刚才那句话。

　　凭她选我，没选你。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快起来了。

　　——这个弟弟，是真的，越来越不像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