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同的厨子
杨念愣了愣,才说道:“不就是碗碟,多的我们现在也用不着,你随便拿去。”
阿元则反对道:“你用你们店里的就好,要是用我带来的,如果少了一个两个,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被夫人责怪。”
“那我就拿我们自己店里的。”
“你拿这些碗碟做什么?”
“有些人情,做一下总归有好处。大哥你们继续想法子,我来保证中途上菜的时间稳定。”
说完,伍须双手拿起一垒瓷碗,走到中灶台。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十二时,不少的厨子正等着他们的中午饭做好,闲下来站在一旁聊天。
“你说晚上会不会来洋人?听说之前我们做的好几道菜,实际上是特地做出来招待洋人老爷的。”
“我觉得着不会,听说晚上的宴席来的都是干的出色的华商。”
伍须走到两个闲聊的厨子身边,加入他们的话题。
“两位大哥,等着菜熟呢?”
其中一个撇了一眼伍须,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是等菜熟,那我们干站在这里干嘛。”
“他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里下厨的规矩,这也难怪。”另一个打量了伍须好一会儿,说道:“我们虽然在公使馆做工,但既然是厨子,每天中午晚上的饭都是要自己做的。食材就用当天提供的菜筐里自己挑,不过也不要一次性拿太多了,避免被采购的觉得中饱私囊。”
伍须连连点头,又对他们道:“多谢两位大哥提点。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做工多久了?”
“也不是很久,我们才来了半年吧。”
一开始态度冷淡的那厨子看了眼杨念那边的灶台,又结过话,问道:“你们几个,还真是机灵,懂得自己带工具。”
“那是全靠带我的两个大哥经验丰富,他们之前在大酒楼里做过厨,懂得这些。”伍须说完,拿出几个碗,放在他们面前,又说:“我们怕碗碟不够,特地多拿了些。刚刚看到两位大哥备料时,碗不够用,趁现在休息,我过来给你们。”
“这可帮到忙了。”
两个厨子含笑把伍须递过去的碗都收下了。
然而收下以后,态度冷淡的那个厨子,还是面不改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伍须态度友好的那厨子也沉默不言,两人都似乎想听伍须突然赠他们碗碟的来意。
“大哥,你可别这么说。我之所以给你碟,还不是想知道两位大哥晚上的菜在什么顺序出场?”
“知道顺序有用么?大家的顺序不就是你前我后,前后差不了多少时间。”
“不是,我听说他们可不一样。”态度友好的厨子道,“没见着刚刚抽签的时候,这小兄弟跟的主厨,单独被管事落下了,等到了最后,我们抽完签各自散了才回到灶台。”
“哦?”那厨子面色稍微变了变,“你们抽到的是第几个?”
伍须作一脸烦恼状,叹了一口气,对那二人道:“哎,我们抽到的是最后一个,压轴出场呢。”
“压轴?”态度冷淡的厨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嘲讽道:“有什么样的厨艺,就配的上什么样的顺序。压轴,不就说明你主厨做的菜,是今晚的焦点吗。”
“你就别捧杀我们了。”
伍须知道这厨房里,厨子们其实更多的是为了爬上去竞争而导致的恶意,对每个个人来说没有坏心思。
如果能让他们继续跟自己聊下去,最好就是自己的态度让他们觉得没有威胁。
于是他示弱道:“你看看我们的灶台,就这么一小个地方,往里面添的柴都烧不出旺火,哪里能做好菜啊。”
伍须说完,继续夸大其词,说道:“刚刚大哥们在忙,可不知道那灶台有多旧。我只不过是一个帮忙的,就来回跑了三趟到外面接水,又是戏又是擦的,足足用了一个上午,我们几个人才把那灶台清理干净,拖到现在才开始备菜呢。”
他说的用时长,清理麻烦导致拖累备菜实际上是夸大,按照刚刚杨念安排下去的分工,由伍须去打水、明仔清洗擦拭的组合下,灶台实际上很快就被清理好了。
杨念在一点一点研磨香料,阿元反复测试油温,他们四人如此分工下,确实看上去灶台干干净净,不像是开始开工的样子。
但是灶台陈旧确实是事实,伍须这么一添油加醋的说法,立刻把他们唬住了。
“这难为小兄弟你了。”对伍须态度友善的厨子道,“虽然时间久了些,不过你们既然是压轴上菜,那应该时间还来得及。”
他说完,又对伍须道:“你看看我们这一排的厨子,每人一个菜,从开席算起,我估摸着上菜总共就半个小时的时间吧。”
“半个小时?”伍须故作惊讶,“不是起码有七八个菜吗?半小时就能上好了?”
“你以为呢?我们这是公使馆的宴席,讲究的是一道菜接着一道菜连续上,中间可不能停下来。”
对伍须态度冷淡的那厨子说完,又自言自语道:“呸,说起上菜不能停,前些日的那个麻烦的客人,要求可刁钻得要命。”
麻烦的客人?
伍须觉得或许能从这两个厨子嘴里打听到什么,于是追问他们道:“怎么个麻烦?”
“那是大概半个月前的事情了,那个星期连续七日,每晚要求我们不是做佛跳墙就是松鼠鱼,连最简单的还是鲍汁扣花菇。”
“那星期晚上要我们做的菜,费刀功不说,还费备料的时间,有几天是从早到晚就为了一道菜忙上一天,第二天又说不用上了,换别的菜。”
两个厨子说起他们的遭遇,无不咬牙切齿。
“听起来,做的全都是山珍海味,是公使馆那星期来了什么要紧的客人吗?”
伍须这一问,他们却疑惑说道:“这……好像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我听洗衣服的王婶说过,就好像是来了名洋人?”
“洋人?”
伍须心想,莫非就是指洗衣房多的那件西服?
“是啊,听说就在公使馆里多出了一个人,虽然那人穿的都是洋装洋裤,但每天必须指名吃各种中式佳肴。”
听这作派,伍须一下定了主意。
一定是黄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