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

　　这让伍须觉得奇怪，阿贞在那以后消失，很可能是被史密斯或者是其他人从妓院里救下出逃，那她儿子阿炳也应该是最近才被母亲打发离家才对，怎么杂货店老板说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阿贞这么多年没见，但是这阿炳，都已经来了半年了。”

　　伍须这才心底里“哦”了一声，原来阿贞打发阿炳出门找工作，是半年前才开始的事。

　　“我们原本觉得他可怜，想问他母亲在哪，是否一个人过活。可怎知道，那后生是阿炳的样子，说话却十足像个洋人小孩，一点白话都不会说。”

　　“他知道自己叫阿炳么？”

　　“知道。他听得懂我们讲话，但回答我们时候磕磕巴巴，说话就没完整过一次。问急了，他就直接跟我们说洋文了，我们又不算听得太懂。”

　　伍须想着，可我跟阿炳说话时，他好像一句英文都没说过。

　　“到后面，阿炳好像知道了我们听不懂英文，就时不时站在我们这条街上，有人理他他就只用几句白话理一下，没人理他他就在街上一整天，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伍须这才明白，原来是这半年内，阿炳知道要用白话才能跟乡里交流，所以见到他这个陌生人时候坚持用不流利的中文。

　　“就这几天，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神经，在这条街上每个店里都问一遍招不招工。但问他，他又说不清自己做什么，做赖在店里不走。他在店里，就盯着每个进门的客人，客人被盯得发毛，生意都做不下去了，就只能把他赶到街上。”

　　杂货店老板说到这里，突然掰开自己的手指数了数，自言自语道：“完了，沿着这条接下来，初一是去了街头，今天轮到隔壁饭店了，岂不是明天阿炳就要来到我这里？”

　　他突然眉头紧皱，唉声叹气地对伍须道：“哎呀，这可怎么办，明天就要轮到我赶人了。”

　　伍须说道：“老板，这个阿炳你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说不定不一定会轮到你吧？”

　　“最怕就是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杂货店老板连忙拿起柜台的一个铜做的蟾蜍，把它转过来对着街道，“还是让我的蟾蜍镇镇，对着店门口迎客。”

　　和杂货店老板的这番打听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伍须拿起买好的东西，转身往自家饭店方向回去。

　　阿贞和阿炳这对母子的事情，他大致有个了解了。

　　这对母子是苦命人，如果真能替阿炳找份工作，让他有个稳定的活计，说不定这几条街的老板都不用烦恼。

　　不过要给阿炳找什么工作呢？

　　正当伍须脑子放空，胡思乱想怎么帮助阿炳时，他突然听到自己的背后传来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沙沙。

　　伍须走一步，这脚步声就响一下。

　　他特地走快几步，这脚步声也跟着走快几步。

　　一连走出这条街道，转弯回去了自家饭店所在的那条街，这脚步声还在背后跟个不听。

　　怎么被人跟上了？是谁？

　　伍须不清楚跟着自己的人是敌是友，他一个闪身就走到一个早餐摊位和店铺之间，然后绕过几步，快步到了自家店门口。

　　到了自己的地盘，就算是仇人也不怕，喊一声就有兄弟们出来照应。

　　伍须站在店前面，一个转身。

　　阿炳正在离十几步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竟然跟着他的是阿炳？

　　这下子，伍须想找的人，主动送上门了。

　　他主动站到路中间，朝阿炳挥了挥手。

　　阿炳看了眼伍须左右，又盯了伍须好一会儿以后，才缓慢地一步一步靠近伍须。

　　“你过来吧。（Come here）”伍须用英文对他道。

　　阿炳听了这话，反应立刻不同，大步跟着伍须走到装修的饭店里。

　　“你是不是想找工作？（Do you want a job？）”伍须让阿炳到店内坐下，“你可以在这里。（You can state here）”

　　说罢，他走向厨房，对钻研菜式的一众太平军兄弟大喊。

　　“大哥们，你们出来，我们有新帮工了！”

　　店内的众人过了一会儿，都从后厨出来，好奇地围着阿炳。

　　阿炳被这么多陌生人围住，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伍须，你把他带回来是干什么？”

　　“难不成，你想让他在我们做工？”

　　伍须将阿炳父母的遭遇，以及阿炳在隔壁街被店老板驱赶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他对大家说完，又用英文问阿炳：

　　“你在家回家会被史密斯打吗？”

　　阿炳点点头，对伍须道：“会，我不想挨打。”

　　“那如果你找到工作呢？”

　　“史密斯说，打我是因为我没钱，但是要花他的钱。如果我能找到工作，应该就不会被打了。”

　　伍须又将这些回答，逐一翻译解释给堂口的众人：“他说如果找不到工做，就会被那便宜洋人老爹虐待，要是找到了，就可能不打他了。”

　　此话一出，众人没几个信的。

　　“找到工就不打儿子了？”

　　“他这是被那便宜老爹给骗了吧，你之前不是说他那洋人老爹的钱全用在吃喝嫖赌上了吗？估计真正花在他身上的没几个。”

　　伍须耸耸肩，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想的是，如果一直让他在附近转，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头。倒不如让他在我们店里干活，给他一个月2美元，这工资也不算高，对我们几个来说多一双筷子的事。”

　　“如果一个月多2刀的开支请个人，也的确不贵。不过须仔，你想让他都做些什么？”

　　伍须看着店里放着拟定的中文菜单，又看看阿炳，对他们说道：“我有办法了。”

　　他走到简单布置的柜台，拿出纸和笔，写了几句英文，递给阿炳说：“你今晚回去，每天反复练习这几句话怎么说。直到两星期后我们店试营业，你再过来。”

　　“就这样？须仔，你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一个能说英文的咨客。”伍须回答完店内众人，又对阿炳道：“你每天晚上8点到这里，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