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赴警局
“There!(在那里)”
余醒一下就带了三个洋监工来到棚屋,指认伍须。
听到这动静,有人就在一旁小声议论:“伍须真的偷钱了吗?”
“余醒怎么又找洋人?”
余醒扯过伍须的衣领,直直把他甩到洋监工面前。
“He steal money!(他偷钱)”
伍须认得,是先前见过的一棕一金的两个洋监工。
这两人一来就把他双手反扣,用麻绳流利地捆起来,大有押走的意图。
“Yes! He! Is He!(对,是他,就是他)”
余醒趁机踢了他一脚,在一旁搬弄是非,对金发的说伍须把几个华工的钱藏在衣服里。
伍须被捆住时,心里也慌。
他只是背熟了教材上的句子,从来没和洋人真正对话过,可一想到余醒的诬陷、舅舅的冤屈,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辩解:
“I haven't stolen. I am studying English,not stole money.You misunderstand me.(我没偷钱,我在学英文,不是偷钱。你们误解我了。)”
两个洋人正想把他带走,没料到伍须还能讲英语,甚至他试图解释。
于是他们就待在原地不走了,一脸稀奇听伍须还想说什么。
“He was the accomplice in the gun theft?(他就是之前偷枪的同伙?)”棕发的洋监工问伍须。
余醒对洋人谄媚道:“They're relatives—one steal gun,the other steal money.(他们是亲戚,一个偷枪一个偷钱)”
伍须听后立刻反驳:
“Nothing get lost.That's my money.He want to rob my money!(没东西丢,那是我的钱,他想抢我的钱)”
余醒没料到伍须所说的学习不假,短短数日过去不仅能听懂洋人说话,甚至还能流畅地与他们沟通。
为了事态对自己更加有利,他甚至许诺两个洋人:
“Catch him,I'll give you half the money!(抓了他,我会分你们一半奖金)”
伍须自己也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黄闵给的英文教材竟这么实用,上面全是常用对话,还用汉字注音。
他不过是背熟了内容、摸索出些许规律,竟真的能和洋人流畅沟通,甚至能为自己辩解。
周围的华工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英文,可看着余醒急赤白脸翻箱子、洋监工面露不屑的样子,再联想到这几日余醒一直造谣诬陷伍须,瞬间看清了事情真相。
余醒又在栽赃陷害!
“余醒你这给洋鬼当奴才的走狗,会说几句鸡肠字就在那污蔑好人,小心靠这样换来的钱,有命赚没命享!”
陆元毫不避讳,直接开骂。
“像你这样又穷又黑的才没命享呢,钱怎么来的我才不管!要抓人的不是我是他们,有本事你就用洋文骂这两个鬼佬!”
余醒被戳到痛处,也立刻骂回去。
两人的对骂很快又吸引了更多的华工参与骂战,伍须再一次被人群包围起来。
伍须听到有人在讥讽:
“今晚真是一场好戏,余醒先是把大家叫过去看伍须勾结洋人的证据,结果演着演着这场戏的主角成他自己了。”
“余醒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又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余醒就是洋人的狗!”
“不管如何,我们可不能让洋人带走伍须。”
听到这话,他心中一暖。
多日来的传闻烦扰了伍须许久,听到有陌生的同胞支持自己,他内心觉得一阵舒适。
“你自己做不了坏事,就拉两个鬼佬过来做打手吗?你觉得就靠三个人,能在我们一帮人面前带走伍须?”
“能带走就带走,今天无论他小子说什么,都要被抓去警察局了!”
见洋人停下脚步、面露稀奇,伍须渐渐有了底气,语速越来越快,不仅辩解自己没偷钱,还主动提起余醒这几日的恶行:
“He made rumors this week. Set out me!(这七日内他在造谣陷害我!)He lied,he just wants to rob my money and frame me!(他在撒谎,他只是想抢我的钱、诬陷我!)”
伍须的对答如流,让两个洋人愈发生疑。
余醒连忙小跑进屋,嗖的一下把伍须他们刚刚收拾好的锡皮箱拖出来。
三下五除二乱翻一通后,找到那件藏有书信的衣服拿出来。
“Look! There!(看!在这里!)”
他将衣服翻过来,特地从中拿出碎银,想以此物为证据。
棕发的洋人却瞧见碎银没多少,突然愤怒地说:
“Just this little?You lied to me!(就这么点钱,你骗我)”
两个洋人看身边华工渐渐围上来,拉着伍须,嫌弃地后退几步。
伍须听两人无视余醒相互交流了一番,尽是一些他没听过的词,并不能全然听懂。
可听语气,不像是什么好话。
等商量完毕,棕发的洋人命令一般的口吻对余醒道:“You crime too.Take out.(你也偷东西了,带走)”
说罢,还未等余醒反应,两人就将余醒也五花大绑。
这一下,出乎伍须意料。
“What are you doing?He is your fellow.(你们在做什么,他不是你们的同事吗)”
“Yes,but he is also a Chinese.(是,但他也是个中国人)”
金发洋人说完就轻蔑地拎起余醒的辫子甩了几下,接着又故意把他的辫子往下扯。
他粗暴地扯过余醒的辫子,拽到后背,硬生生和身上的麻绳捆在一起,绳结越勒越紧,余醒被迫后仰着头,脖子被扯得笔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可人的颈椎和双肩很快就撑不了多久,没过几下,余醒的身体就自然想抬头。
一抬头,双肩的关节硬生生就被扯上去,余醒整个人被迫对金发洋人弓起身子维持平衡。
“No! We are friends! You can't rob I!(不,我们是朋友,你不能抓我)”
余醒在这前后拉扯之间弹跳个不停,接连对洋人求饶了五六下后,突然摔倒在地。
两个洋人见状哈哈大笑,称赞这场面:
“Cute pigtail.(可爱的猪尾巴)”
华工们听不懂洋人说话,本来还在为余醒挨罚感到开心,可一听到这词,纷纷怒上心头。
自广州开埠以来,随着洋人来大清做生意越来越频繁,一些歧视的词语也都为民间熟知。
“猪尾巴”就是洋人最常用拿来嘲笑华工们脑袋后留辫子的形容。
有人反应过来,死死地瞪着两个洋人,骂道:“死洋鬼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不能让他们走了!要把我们的同胞都救回来!”
很快场面变成众人拦截了两个洋人的去路,伍须和余醒分别被两个洋人推在前面开路。
金发的洋人转眼一想,弯下腰,悄悄地在伍须的耳后说:
“Let them go,or you'll get hurt too.(让他们离开,不然你就等着挨打吧)”
伍须心想,挨打就挨打,他宁愿自己挨顿打,也不能让洋人胡作非为。
“I don't care.(我不在意)”伍须答道。
那洋人见伍须态度强硬,便拿出腰间手枪,对天开了一枪。
砰!
深夜的寂静更加凸显出枪声的洪亮,华工们虽没见过真枪射击,但大多都知道大清骑兵在洋人枪炮面前不堪一击的传闻。
大家纷纷吓得各自退后,原本密密麻麻的人墙中硬生生就这样开出了一条路。
“Dealing with the Chinese, a gun simplifies matters.(和中国人打交道,还是枪比较简单)”
伍须和余醒就这样一前一后,被押去檀香山的警察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