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清末1871:我在檀香山种田

第14章 各有各难

  伍须与余醒被赶上马车,没过一会儿就被带到了警察局。

  押送他们的两个洋人和值班的警察简单说了几句,把他们转交给警局后就离开了。

  “你们犯了什么事?”

  与伍须一同被关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中国人。

  其中一个自称在制糖厂工作,下班后在檀香山土人开的杂货店买火柴时与店老板发生纠纷,洋人警察赶到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给抓走了。

  “一盒火柴明明只要2美分,那黑店竟然要收我4美分!”

  这人越说越气,双手不禁比划起来,给伍须复述当时情形。

  “明明他们的店每样货品明码标价,我就是看中这价格公道才进他们的铺子,结果还是故意欺负人!”

  伍须自到了檀香山以来,因为白天监工看管、夜里巡更人带着狗巡逻,他还未曾离开过甘蔗园外的地方。

  听这人一说,他却起了兴趣,问道:“这地方不是只有洋人的地盘吗?还有土人?”

  其他两人听后纷纷笑了,沈一凑到牢门边,先警惕地瞥了眼外面的警察,才压低声音对伍须说:“后生仔,看你就是刚来没多久,不懂这里的门道。”

  他用下巴指了指左边:“你往那边看,那个黄皮肤、黑头发的警察,就是檀香山的土人。”

  伍须眯着眼望过去,点头道:“他们长得跟我们真像。”

  “也就长得像罢了。“沈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跟咱们华夏子民比,这些人就是未开化的蛮夷,不拜关公观音,也不拜洋人的神,就信些稀奇古怪的本土神明。什么火山神、鲨鱼神……尽是些没听过的。”

  伍须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追问:“原来还有土人,那这里是他们说了算?”

  “算是,也不算。”

  沈一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檀香山有自己的土人国王,可那国王就是个摆设,屁权力没有,不管大小事,都得靠几个酋长商议着来。”

  杨念在一旁插了句嘴,语气嘲讽:“商议?我看是被洋人收买了,现在的檀香山,跟咱们大清的港岛、九龙一样,土人说了不算,洋人说了算,咱们华人更是连土人都不如。”

  这些知识是伍须从来没听过的,他这一回属实是大开眼界了。

  而这个人似乎也颇有见识,继续说道:“檀香山实则由土人的国王统治,而这个国王说来也奇怪,都当上王了,却没有管事的权力,要靠几个酋长商议,才能决定国家的大小事宜。”

  说完,他又神秘兮兮地对伍须道:“不过我听说,最近这几个酋长都被洋人收买了,整个檀香山都成我们的港岛、九龙一样,土人没活路咯。”

  监狱里的另一个人听后冷笑,插话道:“那不就跟我们大清的小皇帝一样,也都是被身边人供起来,没办法管事吗?”

  “呸!你说这话,不要命啦?”

  “这里离中国几千里远,我就算是骂皇帝他娘也没人听。”

  这人开口就对大清颇多怨言,伍须觉得他也的来历也不算简单,于是又打听他被捕进来的原因。

  “伍须,你可以叫我杨念,我是花县人。”

  伍须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怪不得杨念对斗胆骂朝廷无能,原来他是花县人。

  花县,也就是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的同乡。

  “沈一,你别一脸见鬼的样子看着我,大家都蹲洋人的监狱了,还在意什么朝廷不朝廷的。”

  伍须这才知道,跟他介绍檀香山地方风貌的人叫做沈一。

  杨念对沈一冷嘲热讽,“我看伍须才十来岁,年纪小,哪里见过什么风浪。”

  说罢,他掀开自己的衣服,让伍须看他的胸膛,上面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咸丰三年,两广总督下令镇压洪兵,在省城广州被围困时用重金购买洋人的粮草武器,天王见形势不对下令让部众撤退。谁曾想这个狗官在人走后缉拿广州府各地的太平军亲属……”

  他神色悲痛,抚摸起自己的伤疤。

  “我的胸口,就是那时候被官兵砍伤的。洪天王当年在花县让乡里们追随他信天父,大家或多或少都能与加入太平军的人扯上关系。”

  “那个狗官就是两广总督叶名琛!”

  杨念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得咬牙切齿,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无论是乡邻还是远方亲属,只要沾一点太平军的边,全被抓去省城刑场问斩!那时候省城的人,都叫他“叶屠户”,他手上沾的全是咱们百姓的血!”

  伍须听得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紧紧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攥着衣角的手越攥越紧,指尖都泛了白。

  平日里,村里的黄老爷欺善怕恶,他连抬头反驳一句都不敢,更别说反抗朝廷、跟官兵拼命了。

  眼前的杨念,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敢骂两广总督、敢骂朝廷、敢提太平军。

  伍须心里又怕又敬,喉咙发紧,半天憋出一句:“杨大哥,你们……你们真的敢跟朝廷作对吗?”

  “有什么不敢的!朝廷?不过就是洋人的傀儡罢了。”

  沈一叹了口气,接过杨念的话说道:“咸丰三年他可谓是风头正盛了,谁能想道就短短过去了一年,洋人又一次攻打广州城,最后竟然被俘虏去了。”

  “大清的两广总督还能被洋人俘虏走?”伍须惊讶道。“这事情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当年就几千洋人攻打广州,他也守不住。我听说最后叶名琛死在南洋了,这狗官,死得好啊!就是当年骂他叶屠户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剩多少咯。”

  “据闻他是绝食而死……哎,虽然他欺压百姓,但也不失是一个有气节之人。”

  “气节?他在省城和洋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哪有什么气节?”

  伍须听得入了迷,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提问,沈一和杨念也聊得投机,不知不觉就忘了监狱的处境。

  一旁的余醒,自始至终都没敢多说话,却没闲着。

  他靠在牢房角落,眼神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瞥一眼闲聊的三人,一会儿又警惕地望向牢门外的警察,嘴角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偶尔听到“太平军”“朝廷”的字眼,他会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嘟囔一句“晦气”,又怕被人听见,连忙低下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伍须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笑:余醒向来趋炎附势,如今被抓,怕是早就慌了神,只想着怎么脱身。

  正聊着,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Shut up!(闭嘴)”

  两个警察走了过来,一个是土人,一个是白人,脸上都带着不耐烦。

  伍须听得这两人先是各自抱怨了一会儿他们半夜还在吵闹的话,又各自大吐夜班的苦水。

  “I am innocent!(我没有罪)”伍须向他们喊。

  两人先是奇怪的对视了一眼,但很快就叉着腰,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交钱、放人……每人,3美金!”

  “3美金?!”

  这可是他在甘蔗园干一个月重活,不吃不喝才能挣到的血汗钱!

  一旁的沈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群洋鬼子,真是黑心肠!3美金,我攒两个月都攒不够,这不是明抢吗?”

  杨念更是用拳头一砸牢门的铁柱,怒吼道:“我丢鸠你地老母!我们本来就是被诬陷的,凭什么要交赎金?”

  两个警察见他们骚动,不耐烦地皱起眉,又竖起三个手指,一字一顿地强调:

  “你们、交钱、放人。不交、关到、死!”

  伍须攥紧拳头,心里又急又气。

  他没钱交赎金,难道就要一直被关在这里?那舅舅的线索,还有黄闵说的秘密,该怎么办?

  而此时,一直在牢房里加入闲聊的余醒,此时却拜凑到牢门处,对两个警察摆摆手:

  “Give you money!(我给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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