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觉得这道菜味道欠妥的话，我们不如尝尝第二道，冰镇咕咾肉解解腻。”

　　黄老九说完，站在门外等候的另一个徒弟就进了包厢。

　　端着第一道菜进包厢的那个名叫阿辉的徒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门。

　　“什么双龙戏珠，我看是双蛇吧。”

　　门外等候的其他厨子，显然记着刚刚被抢碟的仇，看见阿辉出来，落井下石道：“基本功不过关，菜名再好听，摆盘再好看，那也没用。味道差，其他地方补救也救不回来。”

　　“我看以后与其做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炒菜。好歹炒菜就一个碟装完就能出锅，不用这么多碟，也不用抢别人的碟，不需要担心得罪人呢。”

　　“听你这话说得，什么叫抢。明明叫做借，主厨借别人的东西，能叫做抢吗？”

　　门外的厨子你一言我一句地奚落着走出来的阿辉。

　　这个阿辉听见这些话，涨红了脸，对他们道：“第一道菜，不行，你看我们做的第二道菜。咕咾肉，这可是要用到技巧的，你们几个厨子，练几年才能做出来吧！”

　　咕咾肉需要厨艺精湛，这是厨子中公认的说法。

　　有一个说法，说要考验一个师傅做广东菜是否做得出色，只要让这人做两道菜，便可探究一二。

　　一是干炒牛河，牛河粉需要炒至干爽，牛肉却要保持刚熟，对火候的要求极为严苛，稍慢出锅便会影响菜品的口味。

　　另一个就是咕咾肉。

　　这咕咾肉，其实最开始的做法是是糖醋排骨。

　　广州省城作为唯一的通商口岸长达两百多年，期间有不少洋人商人到访歇脚时，尝遍了诸多中餐，均觉得不符合他们的口味。

　　当时有个中餐师傅，听闻了洋人最爱吃的东西实则是炸猪排，便根据西餐的做法改良，将中餐的糖醋汁融合，独创出咕咾肉这一菜品。

　　咕咾肉的烹制过程，讲究先炸后炒。

　　炸制之前，用到的排骨或者猪肉需要提出筋膜，再用料酒、胡椒粉腌制挂糊。

　　烧开油锅，待油起来后，将裹好面糊的猪肉依次放进油锅炸制。

　　一个个炸制定型，捞出以后，就又要将油继续加热，让油烧制冒烟，再将肉放进去复炸。

　　如此炸过两次以后，肉不仅成一个球状，猪肉里的油脂也被逼出，整体变得软嫩酥脆。

　　而经过这道繁重工序以后，这时候厨子还要另起一锅，将刚刚才炸好的猪肉，重新扔进锅里翻炒。

　　翻炒时候，加入糖醋调成的汁，要快速将肉炒开，让上面的面衣吸取到糖醋汁。

　　等入味以后，还要再调一个淀粉水勾芡，让整个酱汁看起来晶莹透亮，像蜜糖一样包裹在肉上面。

　　这些还只是烹调主角猪肉的部分，讲究一些的，还要提前准备青红辣椒等作为配菜。

　　工序复杂，如果厨子微慢一些，肉会过于柴，难以咬开。但如果烹煮的时间太快，肉就没有和糖醋汁入味，起来毫不相干。

　　这个叫阿辉的学徒一说，那些奚落他的厨子也渐渐闭上了嘴。

　　刚刚端出去的那盘咕咾肉，色泽红润，配菜刚好断生，看起来出品不错。

　　“我们的这道咕咾肉，诸位也能看得出来，在传统的咕咾肉上作了改良。这回排骨的腌制，我们往里加了一点菠萝汁，就连配菜也从青红辣椒换成了菠萝，各位来宾吃的时候，不仅能吃到糖醋的酸甜，还能吃到菠萝的清香。”

　　包厢里，黄阿九开始讲解这道咕咾肉的做法。

　　“以往的咕咾肉，虽然又要炸又要烤，但最好吃的时候是完全放凉，让酱汁挂在肉上定型才味道刚好。而今晚做菜时间紧急，我们也不能做完菜后让风吹那么一个小时才能上菜，所以特地让公使馆提前备好大冰块，盘底放的是碎冰。大家吃上去时，不但能吃到菜放凉时候的口感，而且冰冰凉凉，充作消暑用途。”

　　伍须听见这次包厢内，盆子放进去时候传来重重的闷响，想必是这碎冰太重，以至于放在桌上时都发出了声响。

　　包厢内开始传出客人们起筷子的嘈杂声，按照黄阿九推销自己徒弟的惯例，他又继续说道：“今晚负责这道菜的，是我的徒弟小六。大家都知道，咕咾肉制作工序繁多，小六从油炸到调味再到翻炒，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认真负责，才能做出这道菜。”

　　黄阿九说完，包厢里便有人问他道：“放盐放多了，也是你改良的一环？”

　　“盐？”黄阿九的反应虽然比不得之前，但还是语气震惊。

　　他问包厢里提出问题的客人：“李老爷，你是觉得今晚的调味太咸了？”

　　“太咸？这哪止太咸？简直就是将盐死命加一样！”这名李老爷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愤怒。

　　这名李老爷说完，包厢里又陆续传来其他人说道：“不对啊，我们这桌的味道还可以。是不是又是你们做菜的时候，下盐没有搅匀？”

　　“不会，哪里会呢？”黄阿九声音都带着颤抖，“我们是用一口大锅炒出来的，不会味道不一样。”

　　他说完，包厢里变得更加嘈杂了。

　　伍须看不到包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听出来，这第二道菜，也是因为口味过咸，引得客人生气。

　　没想到，自己交上去的两个盘子，大灶台的人还真的用了。

　　前两道菜出错，包厢里议论不断，这导致包厢外面端着第三道菜的徒弟迟迟不敢进门。

　　站在门外等侯的其他厨子，也还是看热闹的状态，个个都想离包厢更近一些，想听个准确。

　　伍须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热闹，直到大灶台的孔一个学徒，端着第三道菜进门，他才转头回去厨房。

　　前面三道菜都因为他的计策而出错，给客人留下了个坏印象。

　　时间也因为争执调味的原因，拖延了十来分钟，给他们留多了摆盘的时间。

　　这个结果对于他们的烤乳鸽来说，是个极好消息。

　　是时候回去厨房，看烤乳鸽做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