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不对半切。是要我们用手吃吗？”

　　“用手吃，实在不算雅观。这菜的香气和创意虽好，但这样的吃饭有损礼节。”

　　这个问题，之前在梁顺家已经发生了一次乌龙。

　　因此今晚，杨念是有备而来，特地用刀指向其中一只鸽子，对客人们说道：“贵客们不要急，我之所以不将乳鸽切开，实际上是这原因。”

　　切开的乳鸽，里面的汁一点一点地往外流，杨念将乳鸽夹起，底下用乘了炒饭的碗接过。

　　“我们这个做法，乳鸽是会爆汁的，如果全都切开，那样整个大碟就会都是汁水，跟烧鹅一样了。”

　　包厢里的客人们听了这个解释，皆表示震惊：“鸽子肚里塞了饭，怎么皮还会有汁水？不是应该都会烤干了吗？”

　　“这鸽子的汁水实在夸张了些，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还以为今晚吃的是一只大骟鸡。”

　　杨念有了上次的乌龙，吸取经验，便问包厢内的客人：“如果实在觉得手拿不便，我大可给鸽子一分为四，希望各位能报个数。”

　　他这话一说完，刚刚提出不雅观的几个客人，却都犹豫了。

　　那几人还未回答，其他不介意吃法的客人便爽快说道：“我不用，给我留一整只。”

　　“我也不用，单独一只乳鸽撕开，吃起来才更过瘾！”

　　慢慢地，提出不需要杨念切开乳鸽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包厢里只有一两个客人有切开的要求。

　　杨念和阿元根据这些客人的要求，也帮他们切开了。

　　很快地，全部客人都拿到了人头份的乳鸽。他们全然不顾吃相和礼节，放下筷子，酣畅淋漓地撕开鸽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鸽子，确实能爆汁！”

　　“按我来看，这流出来的汁才是精华，拿来拌饭实在可惜，单独吃才好吃！”

　　“不不，拿来拌饭也确实是相辅相成，鸽肉吃得太急会生腻，多出来的汁水让炒饭吸收一段时间，那样既解腻又可口。”

　　包厢内的客人各人有不同的吃法，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怎样吃才算更好吃。

　　伍须听着听着，觉得这包厢l里的对话并不像公使馆面对名流富商展开的宴席，更像是路边小店的市井小民争论菜怎么吃才更好吃。

　　但无论如何，能达到这个效果，说明今晚的烤乳鸽，能充当压轴菜的期待。

　　杨念和阿元介绍完这道菜品，二人正想离开时，包厢内又有客人问道：

　　“这碗饭，能不能再添一碗？”

　　杨念解释道：“米饭不是这道菜的主角，我们往里加的份量，是根据鸽子能装下的大小而定的，锅里没有更多的了。而且单独的炒饭，少了鸽子汁的闷住，味道可能不一致。”

　　“不，我觉得这碗饭能单独做一道菜。”

　　这名客人说完，立刻另一名客人附和他道：“陈老板说得没错，这碗饭的用料、火候都十分不错，放在鸽子肚也有些可惜了。”

　　“是啊，味道真是一绝，我本来已经肚里有几分饱，想着吃不下饭了，却没想到这碗饭味道好吃到让我还想再添一碗！”

　　其他几个客人纷纷附和最开始提问的那位客人的话，然而这位客人却对这些附和不为所动，继续问杨念道：

　　“你的这米饭，是不是用菜干水煮过？”

　　这个问题让阿元愣住了，他满是不可置信地对那客人道：“贵客，你的舌头可真是绝了。我的确在做饭时候加了菜干水去蒸。”

　　菜干？

　　伍须听到关键词，偷偷盯着问这问题的客人。

　　“鄙人平生爱吃各类美食，吃遍不少山珍海味，唯独一样东西是最割舍不下，那就是菜干。你这炒饭用菜干水去做，我一下就能吃出来。”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这饭的味道如此奇特！”

　　“陈老板的舌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灵啊，这都能吃出来！”

　　伍须看包厢里不少客人接话和巴结这名陈老板的表现，心中渐渐确定了。

　　这名味觉出奇，舌头成精一样的陈老板，应该就是那个要开办糖厂的华商。

　　陈衍。

　　“贵客味觉惊人，在下十分佩服。”杨念也看着陈老板，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陈衍放下筷子，问杨念道：“用菜干水做饭的法子确实巧妙，很对我胃口。不知道是你们二位，谁的点子？”

　　杨念和阿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不有自觉地看向门外。

　　过了一会儿，杨念对陈衍道：“其实，这法子是今晚跟我帮忙跑腿做事的一个小兄弟想的法子。他觉得这道乳鸽油淋过于热气，因此提出用菜干吃多了怕各位客人口干舌燥，因此想出了个用菜干水煮米的办法。菜干聚火，吃了解毒。”

　　杨念这话虽然是胡诌，但是十分巧妙地将伍须引荐给陈衍。

　　果然，陈衍听了这话，就问杨念道：“这位小兄弟在哪，让他上来。”

　　伍须早在门外等待多时，见到杨念走到门口，挥手示意自己进去时，差点站不稳。

　　他终于能见到这个开糖厂的陈老板了！

　　伍须跟着杨念走近包厢内，站在陈衍面前。

　　“这位老爷，你找我有事？”

　　“烤乳鸽里的炒饭，加了菜干，是你想的主意吗？”

　　“是啊，不知道这符不符合老爷你的口味？”

　　面对陈衍，伍须让自己保持着一个低微、谨慎的形象。

　　“这点子不错，在我看来，属于是画龙点睛的做法。”

　　“那可太好了！”伍须兴奋道，“诸位老爷今晚能吃得开心，说明杨大哥的手艺能满足老爷们的胃口！”

　　他学着包厢内其他人一样奉承着陈衍，等着陈衍对他说叫自己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你点子机灵，听说你不是公使馆厨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工作？”

　　“回老爷，我是在城郊的一个种植园内当会计的工作，平时就做一些算算账的活。”

　　“会计？”陈衍挑了挑眉，“一个会计，竟然来到公使馆帮厨了？”

　　看陈衍怀疑的脸色，加上语气听不出惊喜，伍须第一反应是下午在公使馆内找到名册的事情引起了陈衍的怀疑。

　　不过很快，陈衍又道：“既然你是会计，那赏你的范围可多着了。你尽管想，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赏赐。”

　　搞半天，原来是想奖励他。

　　伍须心里想到介绍陈衍让给詹姆士认识，拯救种植园的危机，又想起答应杨念帮忙宣传饭店开张的请求……

　　好几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该向陈衍开什么口好呢？

　　“陈老板，这道菜之所以能成功，光奖励我一个可不够。”过了片刻，伍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