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清末1871:我在檀香山种田

第44章 堂口

  伍须只知矿场上大部分人是太平天国的遗民,在檀香山自然聚在一起。

  却没想到他们还有个堂口。

  “堂口?这里平时是干什么用的?”

  “我们日常会在这里做礼拜用,逢年过节大家就都来这里聚聚。”

  刚下马车,伍须就看见这栋建筑前面放了三四张大桌和十来张长凳,显然堂口有人提早准备。

  “房子是大家一起凑钱建好的,我们钱不多,所以这房子就只有一个礼拜堂和厨房。吃饭就到外面吃。”

  杨念继续说道:“人多的话,我们一般都会来这里。大家一块做饭,人人都有米有肉吃。”

  “其他人已经在里面炒菜,我们几个也进去帮忙。伍须你就先坐,顺带帮我招呼下那几个鬼佬。”

  他匆匆解释完,就和一同来的几个华人矿工,齐齐跑进堂口内的厨房帮忙了。

  几个洋人矿工对这个堂口也是颇感兴趣,与伍须一起进去前厅。

  走近内里,是约莫三四丈的狭小空间。

  正中横梁悬着一支发黑的木十字架,下面立着一尊石制耶稣像,样式是洋教堂里常见的姿态。

  可像前的石座上,却刻着一行刺眼的中文:

  “天兄尊容”

  耶稣像旁,并排立着几尊朴素木像,一看便知是华人手工雕的,刀法粗粝,却神态分明。

  伍须逐一看去,心口微微一沉:

  “天王洪公秀全刻像”

  “西王萧公朝贵刻像”

  “东王杨公秀清刻像”

  一边是上帝,一边是太平天国诸王。

  不伦不类,却又悲壮得让人不敢出声。

  这些木像造型远没有隔壁的耶稣像精致,可看得出是服饰、动作各不相同,显然是根据不同人的特征认真雕刻的。

  那几个洋人同样也对几尊刻像十分好奇,让伍须为他们翻译下面的汉字。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刻钟的时间,杨念他们也都端着菜出来了,招呼伍须等人入座。

  “大家,今日虽然不是什么大时大节,但我们可以齐聚一堂,都要多得伍须的帮助!”

  “第一杯酒,就敬伍须!”

  伍须拿起酒杯,也向大家道:

  “小弟不才,只是举手之劳,今日还是要多谢各位大哥请我过来赴宴。”

  “我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饮胜!”

  众人也是齐齐拿起酒杯,高举至头:

  “我们饮胜!”

  虽然只是十多美分一斤的便宜米酒,但伍须喝得有滋有味。

  来檀香山以来,这几日算是他过得最痛快、最舒畅的!

  他靠自己努力,成功与洋人老板周旋,发现了矿场的秘密,还额外得到报酬……

  皆是好事临门!

  伍须食欲大增,先是夹了一大块白切鸡,又夹了脆皮烧肉,再块扣肉。

  “须仔,你慢点吃,菜还多着呢。”

  “杨大哥,你们的手艺也太好了!还会做烧肉!这味道,我觉得都能开店了!”

  “哪里哪里,我们几个一向爱吃。离了家乡这么多年,总会想办法做点家乡菜解解馋。”

  “要是你们去开店,我都想当投资人!”

  杨念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叹了口气道:

  “我也想有机会不在矿场工作,靠做饭手艺谋生。”

  同桌的人听后也加入他们的对话:

  “是啊,要是有人开饭店愿意请我们,哪怕工钱给得少一些,我都肯跑。”

  “哎,哪有这么好命,我们有命活着就不错了。接下来,还要在这个矿场熬一辈子呢。”

  伍须觉得奇怪,矿场签的又不是卖身契或者定期合同,怎么听起来他们没办法离开。

  “怎么就一辈子了,矿场不是想走就走吗?”

  杨念猛饮一口酒,一拍桌子,高声道:

  “我们这些人,要是攒够钱自己经营就很不错了,哪里有人手头有闲钱雇人。”

  “是啊,要请人也都先请知根知底的亲戚,不会轮到我们。”

  “谁叫我们是逃命过来的呢,来这里几年,连信都只托乡里寄回去一封,也不知道家里人收到了没。”

  聊着聊着,众人好似借酒消愁一般,把这些年来在他们身上的苦闷尽皆说出。

  杨念灌下一口酒,重重搁下酒杯:

  “我们这伙人,都是逃大清追杀出来的。在洋人眼里,我们是‘造反者余孽’。”

  “去糖厂,被举报身份就被炒;去种植园,签三年长约,挨打挨骂是常事。”

  “只有这个矿场不查太细,肯收我们,肯按时发钱。”

  有人低声接话:

  “矿快挖完了,我们真怕……矿一倒,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不是不能走,是走不起。”

  旁边一个洋矿工听不太懂,却看众人脸色沉重,也举起酒杯,用生硬的中文说:

  “我……也苦。老板坏。现在……好。”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大笑,心头的闷意散了不少。

  伍须见众人越说越不尽兴,连忙举起酒杯,对他们说道:

  “大伙请放心,那乔治老板是真打算洗心革面。今天早上我问他为何瞒报矿场产量,他对我说什么上帝的旨意,然后老实认了。”

  “昨天救他之前唬他的话,他还都真信了?”

  “信了。我下班之前还偷听到他和那些管事们交待,后面还会在大伙开工时候发布巾保护口鼻呢。”

  “这可真不错,有布护着,我们还能多干几年。”

  伍须的话让一度愁眉苦脸的众人重拾希望,有人又问伍须道:

  “须仔,你跟在乔治身边这些天,有没有听他说过,最早的那批工人的事?”

  “什么工人?”

  伍须猛然想起,乔治在意识模糊时,面对他们假扮天使前说出心中最罪孽深重的忏悔内容,是跟广州十三行的商人交易买了一批犯人有关。

  会不会就是这事?

  “是这样的……我们几个虽然都是被清狗通缉的犯人,但都是因为亲戚在天京造反,沾亲带故连坐上了才被通缉。在官府抓人之前,我们这些在花县的知道天王薨逝后就坐船逃了。”

  “可我们收到家中来信才得知,这个矿场也有其他太平军被俘虏后送了过来。而我们陆续来矿场以后却连他们的影子也没找着。”

  “我们想知道,那些在天京被抓的乡里,是跑了呢,还是……死了呢。”

  伍须脑子里“嗡”的一声。

  联系上了。

  全联系上了。

  乔治在溶洞里忏悔的内容……

  和十三行交易、买中国犯人、赶进火山、抛尸入海……

  根本不是别人。

  就是矿场里最早一批失踪的太平军俘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