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问起这个了？”阿元不解，但还是说出自己的秘方：“鸽杂合鸡杂一样，去掉腥味的话，加盐调味就能好吃。我们这鸽杂是线取的，腥味不算多，只要加点生粉搓洗，洗干净里面的血水，再用葱姜水泡一会儿，那样吃起来就没有腥味。”

　　“用生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有什么好处？”杨念问道。

　　阿元滔滔不绝，介绍他烹饪的独门诀窍：“做内脏最麻烦的事，就是洗掉内脏里的血水。以往大家都是反复用水冲洗，像搓衣服一样一点点搓，搓个半天都不一定洗得好。但如果手头有生粉、面粉，哪怕是云吞皮，只要用带点粉的水洗，那样就能洗的又快又干净。”

　　“你这说的，听上去效果跟肥皂广告一样。”

　　阿元一本正经道：“我可没夸张，用生粉处理肉，还同肥皂一样方便。”

　　杨念吃了好几口鸽胗，“爆炒后的鸽胗，真是又香又脆，我看比烤着吃还要好吃。”

　　“那可是，鸽子内脏小，不同鸡胗，要是用烧烤做法去烹饪，那样里面是水分干得太快，烤熟以后不仅缩水，还吃起来香气不足。像我这样猛火爆炒，就是最好的烹饪方式。”

　　阿华吃着鸽杂，感慨道：“要是现在有酒喝，那就更好了。”

　　听阿华这么说，伍须奇道：“你们两个厨子，平时不会在后厨放点爱喝的酒吗？”

　　“没有，梁夫人时不时会来后厨巡查，她讨厌在宅子里闻到酒气，所以除了做菜用的米酒，其他酒都不能出现在宅子里。”

　　“这什么破规矩？”杨念大口喝了一碗粥，“要是梁老爷在宅子里喝酒，她敢没收她丈夫的酒吗？”

　　阿华想了想，迟疑道：“我想……应该是不敢的。”

　　“还不是欺软怕硬，就会欺负下人。”杨念骂了一句，“我早就听说梁家吃饭上挑剔，没想到还是真的。之前我们定今晚的菜可不是这个菜单，还好须仔人醒目，找熟悉梁老爷一家的人打听过后才改成这样，不然我都不敢想会出什么状况。”

　　杨念这么说梁夫人的脾性古怪，阿元和阿华反应不算惊讶。

　　阿华道：“可能我们两个在这里待久了，对这些事情习以为常。梁夫人有时候确实很难相处，但只要顺着她的脾气，倒也不算难忍。”

　　“是啊，我们这些在厨房做菜的，其实见夫人的面都不多，她也不是天天都来巡视厨房。每天做菜尽量讨她和老夫人的欢心，忍忍也就过去了。”

　　杨念说道：“你们这也太能忍了。换了我，与其待在一个地方受气，倒不如另谋他处。有一手手艺，去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话可不能这么说。”阿华语气里带着稀奇，“在梁老爷家做事，能见到不少达官贵人。哪怕是见一见这些人长什么样子，那我都知足了。”

　　“就为了见他们一面？”杨念不解问，“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有啥特别的？”

　　阿元说道：“他就这样，在这里都干了五六年，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要厨艺精湛，达官贵人可是随时能见的，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你之前可说过，以前酒楼里的师傅要是做菜做好了，还能被叫到包厢，能拿那些大人物的赏钱呢！”阿华不服道。

　　伍须观察了下杨念和阿元二人，发现他们二人均是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

　　“阿华，”伍须指点他，“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洋人都在省城作威作福好几回了，那么多人找不到能混口饭吃的工才来海外，连以前十三行的老板都要到海外开分店……恐怕现在的达官贵人们，有闲钱吃饭，没闲钱打赏厨子呢。”

　　阿元点头同意：“是这个理。要是在酒楼工作能有这好处，那我还为啥来这里做私厨。”

　　“啊？”阿华满脸都是失望，“原来阿元哥你之前是骗我的。我还以为学到手艺，攒够钱，就能回去省城的酒楼当厨子，当了厨子要是做菜出名了，就有人赏比工钱还多的钱呢。”

　　“你都想哪里去了？”阿元嗔怪道，“一天天尽想的都是什么？哪有大只蛤蟆随街跳啊？”

　　“是啊，元老弟说的对，我劝你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好好锻炼自己厨艺，别妄想天开。”

　　杨念和阿元聊得十分投机，就一顿宵夜的时间，两人从厨艺再到过去经历，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个尽兴。

　　“真是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肯定跟你喝上一坛！”

　　“最好就是有块肥猪肉，加进酒里，那滋味可是一绝。”

　　伍须没听过这种吃法，问他们：“喝酒还加肥猪肉？喝起来不会腻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肥猪肉。”阿元道：“是在酿酒过半时，把新鲜的肥肉加进酒里一同酿造。等酒到了自然时间取出后，喝起来比起一般米酒，还会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杨念也跟着解释道：“他说的，是南海县那边有种特别的酒。一般的米酒，为了增加其喝上去的风味，有加青梅的，有加药材的。而南海县的这种，加了肥猪肉进去酿造，一般我们叫他肉冰烧，肉就是肥猪肉的肉。”

　　阿元颇有得意地道：“不瞒你说，发明这种喝法的酒庄老板，他姓陈，以前在省城的一次饭局之中我与他认识。听他说，打算以后把加了肥肉的酒，正式卖到市面上。”

　　伍须打趣道：“要是向市场上出售，酒名叫肉冰烧可不好听。我想，还不如取个就近的字，叫玉冰烧好了。”

　　“这名字好，听起来够风雅。”

　　“要是以后有机会再见那陈老板一面，我定要将你这个提议跟他一说。”阿元笑道。

　　宵夜都吃得差不多了，伍须和杨念准备离开梁宅。

　　正想离席收拾碗筷时，阿华突然想起什么，问众人道：“等等，那今晚比试的结果，到底是谁赢了？”

　　杨念首先开口，恭敬地对阿元说道：“我承认，自己厨艺和元老弟比起来，实在没他精湛。我甘拜下风，今晚的宵夜，是元老弟胜。”

　　阿元却道：“杨大哥虽然学厨是半路出家，可掌握火候、对各类食物的运用创新，比我强得太多……我认为这场比试，是杨大哥胜！”

　　二人争执不下，伍须宣布道：“两位大哥，别忘了，给今晚宵夜评价优劣的，可是我们两个。”

　　他问阿华：“阿华哥，你觉得谁做的更好吃？”

　　阿华看了眼左边的空碟，又看了眼右边的空盆，纠结了好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两位大哥做的菜，味道不相上下。”

　　“我也觉得。”伍须道，“那我宣布，两位大哥，打平！”

　　“伍须，你怎么这就说我们的菜打平了!”

　　“是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做菜的又不是写文章，好吃难吃总有一个高下，怎么能说一样呢。”

　　杨念和阿元非要伍须重新评价一番，伍须无奈地被迫加餐，看着他们多炒一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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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从梁宅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十点了。

　　往常伍须和杨念习惯都是各走各的，但夜路难行，今晚他们还是结伴走了一段。

　　“和梁宅这两个厨子交朋友和真值，下个月去使馆做菜，要是能给我多一个帮手的份额，阿元的技术精湛，比起堂口的那帮兄弟半吊子水准，更我想举荐他一块去帮忙。”

　　“什么举荐？”伍须不解道。

　　“哦对，晚上顾着宵夜的比赛，这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杨念一转语气，表情认真地道：

　　“下个月月头，公使馆会提前让厨子过去，他们要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