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菜？”伍须问道，“不是梁顺都举荐你去公使馆做厨子了吗？怎么还有试菜环节？”

　　杨念烦躁道：“这些官老爷做事就是麻烦。梁顺说，虽然能做某种菜的厨子已经选好了，但是公使馆新增出入人员要层层审批，按照流程走到最后，要在规定的日子里进去做一席菜，让负责的官员试吃以后才能正式通过。”

　　“这可真多流程。”伍须想了想，问杨念，“试菜的具体日子，是什么时候？”

　　“梁顺跟我说，和他下次进公使馆汇报采购情况日子一块。他就跟我说了这些，我问他具体日子，他说要过几日再定。”杨念一脸茫然，“伍须，按照你在这待了一个多月的习惯，一般他是什么日子会去使馆？”

　　“这我也不算清楚啊。”

　　面对这个毫无计划但摇人提前准备的试菜，伍须也摸不着头脑。他只能按照上次去使馆的日子，回答杨念道：“上次我被他临时带去使馆做跟在他身边的伙计，做谈话内容的记录，好像是月中的事。”

　　“如果按照他一月两次要去使馆汇报的频率来看，岂不是下次梁顺去使馆，就是下月月头了？”

　　伍须仔细回忆到了梁顺家工作以后，梁顺不在家用膳的情况和见不到梁顺面的情况，心里数了数后，对杨念道：“很有可能！”

　　他一拍杨念的肩膀：“杨大哥，我在梁顺家工作后，已经有大半个月，每次几乎白天一天见不了他的面，唯一一次能见到的，是那日他带我去使馆。”

　　杨念听后，突然满脸愁容，对伍须道：“要是真的是下个月月头，那可就他有点麻烦了。”

　　“麻烦？”

　　“须仔，这几日店里的装修也做得差不多了。我和堂口的兄弟原本定了下个月月月头开始试营业，看试业生意如何，如果生意好，就想下个月的月头就开张。可没想到梁顺这一安排，开业的计划就彻底打乱了。”

　　伍须有听说这几日饭店装修做得差不多的事，可没想到他们想开业也顺着一块做了。

　　他这可一点都不知道。

　　“杨大哥，开业的事什么时候定的？”

　　“就前几天，我们装修做完时，觉得店都整理得差不多，大家聊了几句，都觉得通风几日吹掉店里的漆味就能做生意了。”

　　“这么大的事，大哥可不能不告诉我啊。”伍须语气尴尬。

　　他这么一说，杨念立刻反应过来，语气都带上了歉意，解释道：“须仔，我们也就一时兴起定下来，定了以后你人不在场，就忘了通知你。这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别忘了，这店我也有出一份子钱的。”伍须故意语气里带着愠意。

　　杨念连忙说道：“须仔你可别气，开业的具体日子，我们还是等你到场商量再议为好。”

　　“杨大哥，”伍须见效果到位了，转口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参与商量这事。只是听说现在去使馆试菜的日子和开业的日子相近，想劝大哥，两件事上最好只能选一来做，尽力而为啊。”

　　杨念听后也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事情我也知道。晚一天开业，这么多兄弟等着有工开，可不能让大家赚不到钱。我作为主厨，可是要在开业当天掌勺的。可在梁顺家考核已经相当困难，不知道使馆的试菜更是要用怎样的严苛标准，这件事上也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对伍须道：“现在我是两边都腾不出手。”

　　伍须权衡利弊，本想饭店是几人一起投资的生意，想劝杨念把精力放在饭店上为好。

　　可一想到进出使馆，关乎着黄闵的安危，伍须就顾不得饭店的生意了。

　　就算饭店开业失利，最多就是赔掉自己攒下来的一半本钱。

　　他宁愿用剩余的一半本钱去帮助太平军堂口的兄弟们，也不能错过出入公使馆的机会。

　　晚一日过去，黄闵的消息就晚一日得知。

　　“我想，开业的事情能延后。”伍须开口劝杨念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店门口还缺个招牌？”

　　“是啊，我们打算过几天就去找写得一手好书法的先生，按照你说的，找个这一带出名的，让人给我们招牌写漂亮字。”

　　伍须反驳道：“这可不得。杨大哥，你忘了我当时怎么和你说了吗？”

　　“啊？你说了什么？”

　　“之所以找杨大哥你帮忙，一来是杨大哥能做一手好菜，靠厨子的身份进出使馆，不会让其他人怀疑。二来……对于我们的饭店，要是能找到使馆的人捧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确实是这么对我说过，可这跟门口的招牌有什么关系？”杨念满是疑惑。

　　“我不是跟你说过，能找个有名气的人帮忙提字吗！”伍须高声道，“我说的有名气，可不是靠写字出名的人。”

　　杨念琢磨了一番，“哦”地一声，恍然大悟起来，说道：“原来你说的有名气，是使馆里的那些老爷啊！”

　　“没错！我们在这个月内，利用在使馆里做菜的机会，请使馆中的一个官员免费给我们写招牌，这可比花钱请人写划算多了。”伍须点头，“还有就是，既然月头要试菜，那我们就将开业时间定到月底。到时候你也有给使馆做过菜的名堂了，开业那天，我们还能用这个名堂宣传一番。”

　　“有道理！”杨念拍手叫好，“那样我也不用两头紧盯了！”

　　伍须继续道：“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今晚杨大哥你大概领略了梁顺一家为代表的，这些社会名流的口味和习惯。如果延迟开业，也可以多利用半个月的时间，培训一番堂口里的兄弟们，让他们的厨艺能达到这些社会名流的标准。”

　　杨念皱眉道：“这是为什么？我们的店不大，饭桌也没几张，可不是随时能应酬上流社会的标准。”

　　伍须缓缓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像梁顺这等名流，吃惯了鲍参翅肚，偶尔也会习惯吃点平民美食打打牙祭。我们要做到的水准，就是味道不能太次，让这些人避之不及。但还有一标准，就是食材用料也不能太贵、太苛刻，那与当初目标卖给与你我一样的普通百姓的定位相违背。”

　　“你说的味道要精细，但食材要普通……这可十分锻炼厨子的基本功。”杨念手握拳头，抬起下巴，“堂口里的人，除了我，其他人的下厨水平都不能达到你说的标准。要按照你说的标准来开店，还真要给他们半个月时间练练。”

　　“我就说是吧。”伍须笑道。

　　杨念又道：“不对，其实堂口里有一人，他的基本功练得不错，如果带他见识一番标准厨房的流程，说不定会有所提升。”

　　他说完，看伍须不明所以，挠挠脑袋，“哎呀！你大哥最近记性真差，只想起来要找你商量，却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

　　“大哥尽管说。”

　　“梁顺说，考核那天能带多三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