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包饭？”伍须复读了一次，问老板：“鸽子里面，包了饭的意思吗？”

　　店老板摇摇头，对伍须道：“字面上的意思倒是没错，但是梁老板最爱的鸽包饭，可不止这么简单。”

　　他说完，指了指伍须身后的海味，“鸽子包饭，是用冬菇、瑶柱、蚝豉和大地鱼熬成一锅浓汤，然后将鸽子掏空内脏，将糯米饭都塞进鸽子肚中，然后整只鸽子都泡在那锅汤里浸熟。”

　　“听起来这道菜极费工夫。”

　　店老板同意道：“的确，要做成这道菜，一来熬那锅汤的材料昂贵，二来也极其考验厨师功夫，必须做到鸽子不破而饭能整整塞够四碗的份量。”

　　伍须只听说有钱人家吃得都是山珍海味，却不曾想原来除了食物昂贵，他们对菜肴追求也是费劲功夫。

　　“这听上去是不是已经很夸张，我跟你说，梁老板爱吃的鸽包饭，还有更夸张的。”店老板继续与伍须道，“在他的饭桌上，出现的鸽包饭，能整整塞下一整只鹌鹑！”

　　一只鹌鹑？伍须想象了下鹌鹑和鸽子的大小对比。

　　虽然都是小型的鸟类，可两者的体型差距并不算太大，伍须实在难以想出把鹌鹑塞进鸽子肚里要怎么做到。

　　“全塞进去了？这不可能吧？”伍须惊讶道。

　　“怎么不可能。”那老板一脸高深莫测，“梁老板就喜欢看到这些稀奇事物，我想是他出入使馆多了，公使馆那些达官贵人什么好吃好喝的没享受过，该吃过的味道都尝到了，自然就喜欢一些炫技的菜。”

　　店老板的这番话点醒了伍须。

　　伍须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像梁顺这样见识多广的富商，单单味道上满足他或许还不够班，必须在菜肴里藏有一些技巧，让他吃饭时候还能从视觉上享受享受。

　　“老板，你这话还真是提醒我了。我这就回去跟我那乡里说，让他想办法创新一下，在技巧上下点功夫，看看能不能让梁老板满意。”

　　“你那乡里既然应聘当梁老板家的厨子，只讨梁老板欢心可不够用，还得知道他夫人和他岳母都喜欢啥呢。”

　　店老板说完，指了指自己店铺里的货，“后生仔，我看你买的也都是些做菜用的东西，要不要再买点瑶柱和蚝豉吊吊味？”

　　伍须一下就明白，店老板想要他买些海味才能跟自己交换情报。

　　“好说好说，本来这些材料就缺了些，老板你帮我挑二两瑶柱，我们再聊一会儿。”

　　“真是识做，我这就帮你挑个大的，足称的瑶柱。”店老板笑眯眯地拿着小秤砣走过去。

　　伍须等店老板帮自己挑东西，又继续问他道：“老板，你知不知道梁夫人吃饭上有什么忌讳？”

　　“说起忌讳……”店老板想了一会儿，“听说她家夫人吃饭讲究菜做得够不够精细。”

　　“什么叫精细？”

　　店老板举了个例子，“一道蒸鱼，你去你在家里做的，和你去饭店吃的，味道是不是不同？”

　　“是不同，难道饭店更好吃就叫精细？”

　　“蒸的火候，淋的酱油不同，鱼肉吃起来的味道也大相径庭。那梁夫人所喜好的，是简单的东西吃起来有滋有味，就连一点油水都没有的斋饭也能吃出肉味的精细。”

　　伍须说道：“这确实是难伺候的。”他听了这些，心中已有一个大致的计划，决定建议杨念在既有的菜谱上调整一番。

　　“对了，这梁夫人还有个不喜欢的东西。她不喜欢在餐桌上见到番薯叶。”

　　“这还真是个怪癖。”

　　番薯叶长得快，吃起来又嫩又多汁，还没有怪味，伍须想不通为什么梁夫人会不喜欢。

　　“这倒是能理解，听说她家在家道中落的时候，把钱都用在维系体面上了，让仆人在家不是做番薯粥就是炒番薯叶，这些东西平时吃几回那还好说，要是天天吃，肚子里的油都被吸干，我想梁夫人肯定吃怕了。”

　　原来是这原因。

　　穷人家出身的伍须这才理解了梁夫人讨厌吃番薯叶的原因，附和店老板道：“这么听起来，确实难伺候。”

　　“她才过了几日苦日子，就受不了吃耐饱又便宜的东西。这点梁夫人的母亲就与她不同，虽然梁夫人的母亲性格古怪，可在吃饭上却没听说过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基本上是什么都吃。”

　　“那真是救命了，要是连吃东西也有忌口，岂不是伺候她的人从早到晚哪里都不安生。”

　　店老板反驳道：“不过也有人说过，好像这位老夫人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尤其是吃到醋味。”

　　这可难办了。

　　伍须打算拟定过几日到梁顺家做的菜式，其中加醋的，就有一道五柳炸弹。

　　五柳炸弹，是将鸡蛋往烧的热油里快速炸脆，然后加上酸姜、酸荞头、酸辣椒等五柳料制作成丝当辅料，再淋上白醋、浙醋和白糖调制的酱汁，颜色五彩缤纷，吃起来酸酸甜甜，是一道常见的开胃菜。

　　但这店老板爆料，说梁老板的岳母不喜欢吃到醋味，那样这道菜恐怕要换。

　　可这道菜属于是堂口兄弟们的拿手好菜，其中的五柳丝都是他们自己腌制的，要是换成了别的菜，恐怕没办法发挥他们的独特调味。

　　有没有什么办法改良呢？

　　正当伍须愁眉不展之时，他突然闻到了一股炒菜的香味。

　　味道自带一股酸味，却闻起来没有醋那么的呛鼻。

　　“老板，你家在做什么，味道真好闻。”

　　伍须转过头，看向味道传来的地方。

　　店老板也闻到味道了，他看了看角落里的座钟，对伍须道：“现在快到饭点了，我家夫人最喜欢买番茄捣成酱，加点糖和酱油还有肉末，炒熟以后再淋在煎蛋上面，吃起来比一般的番茄炒蛋都要香。你刚刚闻到的，可能就是她在炒酱的味道。”

　　番茄酱？

　　伍须闻着味道，他想到改良五柳炸蛋的方案了！

　　关键的秘诀，就是在于番茄！

　　伍须立刻对老板多谢几句，然后马不停蹄赶往菜市场。

　　等下，就让杨大哥试着看能不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