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梁老板？他最近还是忙着那几样，帮使馆做事呢。”

　　“那后生仔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这店老板见伍须穿着普通，不太像往来富商，质疑道：“他家很少买陈皮，因为梁夫人不喜欢这股味，没想到梁老板其实惦记着我这里有好货呢。”

　　伍须觉得这家店老板似乎与梁老板有些熟络，便顺水推舟如是说道：“我在梁老板家做工，最近他家想找个新的厨子，正好我有个乡里会做菜，就帮人买点香料准备准备。”

　　那老板听伍须这么说，来了兴趣，问伍须道：“你说给他家做菜还买我的陈皮？不怕梁夫人讨厌？”

　　“我那乡里的方子写了就这些，我也不敢不买啊。”伍须接过话题，问店老板：“老板，是不是你和梁老板一家很熟？”

　　“一面之缘而已，要是熟悉那我早就知道他家还来了个新的伙计。”店老板说完，不怀好意地对伍须小声道：“你能在梁老板家工作，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伍须觉得店老板预期奇怪，像是在捧杀自己，便追问下去：“老板，你在说什么啊？我就干活快，没特殊的本事啊。”

　　“看你这么说，你有个好脾气就是有好本事。”

　　店老板见伍须没听懂自己的话，指了指伍须的肺：“在梁老板家干活，你气顺不顺，要不是买点川弓白芷回去，活血补气一番。”

　　店老板话里有话，伍须琢磨一番，终于是听明白了。

　　原来他说的，是在嘲讽梁顺一家脾气古怪啊。

　　“老板，我这几天还找不到人吐苦水呢，在梁老板家干活，可太难伺候了。”

　　伍须借着老板的话，将前些日梁顺招待客人时的仓促准备情况对那老板说，“那日他们要做的菜，全都是功夫菜，没个半日功夫做不了的，结果梁夫人前一日不说，偏偏那日上午才说，弄得整个宅子大家手忙脚乱。”

　　那老板见伍须开了话匣子，便对他说道：“你说是有所不知，梁老板家难伺候，可是我们这里做生意的都人尽皆知。”

　　还有这回事？

　　伍须当然不能错过这个了解梁顺家机会，就开始与店老板打听起来。

　　“老板你快说，还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我过几日提防着点，不去触碰他的霉头。”

　　那店老板没有藏着，直接和伍须八卦道：“你刚刚说的是梁夫人习惯做事不提前准备，想一出是一出，这已经算好的了。”

　　“这就算好的了？难道还有更糟糕的？”

　　“最难伺候的，是他家的岳母。”那店老板嗤笑道：“他家的夫人，听说原本也是省城南海县的有钱人家，是住西关大宅的小姐，但是十多年前这户人家道中落，听说是他家的老爷去了南洋后不知所踪。”

　　伍须心想，怪不得梁顺要把自己的岳母也接过来同住。

　　“虽然家道中落了，但婚约在先，这梁老板就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他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破败过的原因，梁老板的岳母对钱看得十分重要，时不时就怀疑他家有仆人偷她的手镯、耳环之类的东西。”

　　“还有这事？”伍须心想，这些身份的人，怀疑下人偷窃那时常见不过的事，也不值得单独拎出来说，便问对那老板道：“疑心疑鬼怀疑下人手脚不干净，不是很常见吗？”

　　“要是只担心别人偷钱那还好说，坏就坏在，这梁老板的岳母，还不让下人用自己的厕所。”

　　彼时檀香山的公共卫生已经建立比较完善，像梁顺家这种住独栋宅院的，房内基本都有自动冲水的马桶。

　　伍须记得，梁顺家一楼有一个公共厕所，是给进出这宅院的人公用的，而二楼的生活区则也有一个，是专门供住在宅子里在主人用的。

　　“听老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伍须一边回忆，一边对那老板道：“我在他家的花园工作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房子里有厕所，但是大家非得都要到花园的厕所解决，我还以为是室内的厕所坏了呢。”

　　“发现情况不对了吧。”那老板神情微妙，“因为那梁老板的岳母总是觉得下人会把东西藏起来以后扔进马桶里，所以他家只要梁老板岳母在家时，下人都要到外面如厕。”

　　伍须听后，觉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板，你这故事是编的吧。按你这么说，如果把赃物都冲走了，那偷的人也没办法找到东西了啊。”

　　老板笑笑，对伍须道：“要真是编的就好了，你不知道，之前有三四个在梁家工作的阿嬷，都是忍受不了他家的这个怪规矩，无端端被骂了好几回，实在受不了，就算加工钱都不肯再待下去，做了一个月就跑了的。”

　　“加工钱都不愿意？”伍须又问老板，“这些事情，很多人知道吗？”

　　“岂止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你去隔壁那条街找给人洗衣服的阿嬷问问，问多几个她们都能跟你说梁家一连串的奇怪规矩，刁钻至极。所以我才说，你能忍受他家的脾气，还想办法给人请厨子，真是不怕推人进火坑。”

　　这老板如此警告自己，伍须心想过几日让杨大哥去梁宅做菜，可千万要小心了。

　　“老板，你这么说，我可就难办了。我跟那乡里说去梁宅当厨子，给的工资高，能搞到的食材应有尽有。就是停听了这些条件，那乡里才肯试着应聘。现在你说梁宅处处刁难人，我这可如何是好啊。”

　　“后生仔，下次听说高人工、好待遇的工作，你不妨多打听一下，是不是表面吹得天花龙凤，实际内里老鼠打洞。”那老板嗤笑了伍须一会儿，对他道：“你现在骑虎难下，看在你人和我聊的不错，我就在跟你说梁家吃饭上的一个怪癖。”

　　“他家连吃饭也有怪癖吗？”

　　伍须这下是打听到和他真正相关的东西了，立刻眼前一亮，对那老板道：“我之前也和梁老爷一同吃过饭，没觉得哪里奇怪啊。”

　　“这倒不是为难人上的奇怪，”店老板顿了顿，“梁老板喜欢吃的东西，喜好比较另类。”

　　店老板说完，神秘地对伍须道：“你听说过鸽包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