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解谜
“冯叔是让我们解谜?”
黄闵看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
“汤圆仔,之前你和我说过,舅舅他是为了协助你才冒险行事,被迫逃亡。”
伍须想起先前的事,深吸一口气,郑重问黄闵:
“现在我已经学了洋文,有了知识,能在檀香山独立行事了。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你们两个之前计划是做什么了吧?”
“伍须,你可有听说过三合会?”
伍须摇头,神色愈发疑惑。
“那哥老会、天地会呢?”
这两个词伍须倒是有点耳熟,他皱着眉回想:
“以前村口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说书阿伯,偶尔会说些江湖轶事,好像提过这两个名字,说是什么‘反清复明’的组织。”
“须仔,你可知那老伯从哪里来?”黄闵的神色变得凝重。
伍须奇道:“你还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但你舅舅知道。”黄闵拿起伍须的右手,指尖用力,在他手心缓缓比划了两个字:洪门。
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我和你舅舅所加入的,就是这个组织。”
伍须头皮都在颤抖。
这不是朝廷通缉的逆贼组织吗?
他虽知之甚少,却也清楚,这是朝廷严令通缉的逆贼组织,一旦牵连其中,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远在香山县的家人也会被株连!
怎么舅舅也好,黄闵也好,都加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怎么敢加入这个组织?”
先前他接触杨念等流落在檀香山谋生的太平军,虽然与他们交往甚密,却时刻谨慎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参与太平军公开反对朝廷的祭拜仪式之中。
怎么到头来,自己的发小、亲舅舅已经偷偷加入洪门了?
一边是亲情与情谊,一边是家人的安危,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竟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伍须,再多的事情,我不能继续说下去了。”黄闵转过身,“你不是组织的人。洪门有严格的规矩,非组织成员,绝不能知晓核心秘密,否则不仅我会被处罚,还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黄闵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解开冯叔信里的内容吧,找到冯叔,或许很多事情,他会亲自告诉你。”
伍须一连几日,每到放工时就准时去书库。
一边翻看黄闵的地理册子和书库里的生意书籍,学习新知识、磨炼心性,一边反复琢磨舅舅那封乱码信,试图从中找到线索。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可越是研究,越是牵挂舅舅的安危,终究还是难以静下心来。
恰逢种植园让他到市区银行做转款业务,邮局就在银行附近,伍须便打定主意,转款结束后,特地绕去邮局,寄一封信试探冯端的地址是否真实。
他要写一封回信,去试探舅舅寄信过来的那个地址是否真实。
“你要寄去毛伊?那恐怕要一星期。”
“为什么,毛伊不是离火奴鲁鲁很近吗?”
接待伍须的人笑了,“先生,你要寄信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海岛,我们的船一周才到这些地方一次,加上陆路,正常至少都要五天的时间。”
这地方也太偏僻了。
伍须心想,如果舅舅再次寄信,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就更好了。
“你们这里的信件寄存一般能放多久?”
“我们的仓库一般对信件半年清理一次,先生是有东西要委托我们存放吗?”
伍须拿出柜台上的蘸水笔,写上自己在种植园的地址。
“我想寄一封信,寄到刚刚毛伊县那个海岛上,寄信地址用这个。”
伍须当即取了一张信纸,写上“家乡的荔枝熟了,盼君归”一类无关紧要的话。
他想试试,舅舅收到信后会不会回信,或是信件被退回,以此判断那个毛伊岛的地址是否真实、舅舅是否安全。
“一共 10美分。……等等,先生,你这个种植园的地址,我们这里正好有一封寄给你的信。”
办事员翻了翻手边的信件,抬头对伍须说道:“前几日就到了,一直没人来取,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另行派送。”
怎么还有寄给自己的信?
伍须看了下信封,端端正正的汉字写着“伍须收”。
看这字迹,还有些熟悉。
这是实实在在寄给自己的。
是什么人知道他在檀香山的地址呢?
伍须离开柜台,立刻拆开查看。
“兄亲鉴:自别兄台,赴省应乡试,倏忽月余。”
“近日听闻,此次乡试名列前茅者,可获远赴檀香山留学之机缘,习得西洋技艺与新知,归来可图报国兴家之事。”
“放榜尚需时日,约莫需待三月有余。此间弟暂留省城,静候佳音,不敢轻举妄动。若得中前列,便需着手筹备留学诸事。”
“万望兄耐心等候,待数月之后,无论成败,弟必归与兄相聚,畅叙别来情景,共话往后生计。”
伍须看到最后,落款写着:
弟新顿首
是他的弟弟伍新!
伍新比伍须小五岁,如今刚过十二,却已是私塾里最拔尖的幼童。
前几日刚通过了童生试,虽未到乡试的年纪(清末乡试需年满十五、且为秀才),却因天资过人,被省城书院选中,参与“幼童留洋遴选”。
伍须看着信,心中全是欢喜:
他记得自己十二岁时,还在私塾里背诵诗文,弟弟竟已能参与留洋遴选,果然是读书的好料子。
信上说得明白,此次遴选若能脱颖而出,便可获得公费赴檀香山留学的资格,习得西洋技艺,归来可报国兴家。
伍须以前在镇上听过,朝廷近年选派幼童留洋,只是没想到,弟弟竟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伍须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这个弟弟真是厉害。
伍新年纪尚小,独自一人远赴檀香山,路途遥远,安危未知。
虽说公费留学免了学费,但吃穿用度、日常开销,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一定要好好攒钱,好好做事,不仅要找到舅舅,还要好好照顾弟弟,不能让他在异国他乡受委屈。
想到弟弟年级尚小就如此有出息,伍须高兴得不禁走路都加快了脚步,找黄闵分享这件喜事。
“汤圆仔,是我,伍须啊。”
黄闵所住的是一所老旧公寓,这公寓一层有五六个房间,黄闵就租了最靠外的一间房。
伍须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应答。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声,依旧无人回应。
“奇怪,汤圆仔今日没课,怎么会不在家?”伍须低声嘀咕着,又绕到窗户边,踮起脚尖往里看,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有人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刻钟,依旧不见黄闵回来,正准备转身去附近打听,隔壁房突然走出一个洋人老太太,笑着对他问道:“你是来找住在这的中国人吗?”
“我是这公寓的房东。你要找的这个中国人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三天?
伍须心里猛地一沉,先前的喜悦瞬间消散。
他这些日还是在罗伯特的办公室里当种植园大少爷的秘书。
罗伯特与黄闵基本上白天要到中学就读课程,因此伍须只能在罗伯特没课或是礼拜日才能与他见面。
这几日恰巧是假期,罗伯特难得能在种植园呆上几日,教伍须看不同的账目。
黄闵显然是到什么地方去了。
“太太,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来找他?”
“我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房东太太想了想,补充道:“那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神色看着有点慌张,还特地跟我说,不用做他第二日的早餐,说可能要出去几天。”
伍须的心又沉了沉,房东太太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他走的时候还念叨了一句,说‘要是看到留辫子的官员,不用在意,也别跟他们多说’,我当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瞥了一眼伍须的辫子,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我看你们中国人大多留着辫子,倒是偶尔能看到几个剪掉辫子的,是不是剪掉辫子,在你们国家是不被允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