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梁顺看着伍须拿着一个碟，碟上放了一个碗。

　　“老爷，今晚你请的厨子真有意思，怎么一上来就端了个圆球？”梁夫人被吸引了目光。

　　在碗上面的，是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的圆球。

　　“这就是今天的第一道菜，‘团团圆圆满地星’！”伍须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走到圆桌，把装有大球的碟放在正中。

　　梁顺仔细观察这个球，听到伍须报的菜名，猛地说道：“你说团团圆圆……这难道是煎堆？”

　　“没错！”伍须向众人介绍道：“这个大煎堆，是今天厨子的拿手好菜。菜名上的团团圆圆，取自这外形像一轮满月，祝贺席上用餐的客人阖家团圆之意。”

　　“是煎堆，煎堆好啊。”梁顺的岳母早就拿起筷子，等着夹了。

　　梁顺之前听过伍须解释的菜名，抢过他的话问道：“满地星就是上面的芝麻吧？被油炸过后通体金黄，遍布整个大煎堆，星光璀璨。”

　　伍须却对梁顺道：“不止。”他顿了一顿，“梁老爷，你可以用筷子戳开这个煎堆，看看内里有什么？”

　　听得伍须这么说，席间的众人都颇为好奇。

　　梁顺拿起筷子，往大煎堆上用力地戳下去。

　　其他人看到梁顺已经起筷，也纷纷站起来，三人用筷子夹开煎堆，很快圆球就被慢慢拆开。

　　“里面有红豆！”梁夫人最先看到煎堆里面是一团团的红豆沙，“还是红豆沙一粒粒团城小球后放进去的？”

　　“夫人猜测没错。”

　　伍须见众人都把煎堆夹成一片片薄片，放到自己碗中开始享用，安下心来。

　　第一道菜反应不错。

　　众人均在用餐，伍须继续解释道：“里面的红豆陷是加了陈皮、冰糖熬煮后团成球再塞进面团里的，之所以吃起来松散，是因为这种煎堆皮太薄，油炸时候里面锁不住水分，所以比起普通的豆沙馅，这个煎堆会干爽许多。”

　　梁顺仔细品尝，评价道：“这东西吃起来不甜不腻，味道也很丰富……红豆里面是不是还加了米和猪油？”

　　“梁老板你的舌头真是灵。”伍须也没想到梁顺居然都吃出来了，“我们怕红豆太甜，就加了一点米，用米的甜味增加甜度。加猪油就是各种小吃都常见的做法，馅会更滑更香。”

　　梁顺听过解释连连点头，说道：“这个大煎堆，不仅看起来厨艺高超，就连里面的味道也是精心调配……伍须，你请来的这个厨子有几分水平。”

　　上来的一地道菜就如此夺目，自然是伍须根据梁顺喜好精心设计的。

　　他知道梁顺喜欢看样式浮夸，能看厨子炫技的菜式，所以一上来让杨念炸了个大煎堆来吸引眼球。

　　大煎堆是广州府酒楼中常见的贺寿菜，本就以博人眼球见长，味道反而是其次。而伍须还和杨念试了半日如何将闲聊塞进圆球里，以求起到画龙点睛效果。

　　这下伍须的计划按部就班进行了。

　　“梁老爷，你可别夸我太早，这才第一道菜，好戏还在后头呢。”

　　伍须说完，正好席上三人都将煎堆吃了一半之时，就见梁宅的厨子阿华拿着一个大汤煲从走廊尽头出来。

　　“这煲汤，就是‘鸽绕三匝烩翠珍’中的其中一道，绿豆百合炖老鸽。”

　　梁夫人听见这菜名，惊呼道：“老爷，是绿豆百合炖鸽子？之前我们请那洋人时家里阿元也做过这道汤。”

　　“好像是……伍须，这是你请来的厨子做的，还是让阿元帮忙做的？”

　　菜单上的汤和之前梁府家宴中的有重复，伍须早就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质疑。他从容对二人道：“老爷、夫人，虽然汤品一样，做法却不同，你们可以尝来对比看看。”

　　梁夫人和梁顺对视一眼，拿起勺子，品尝起来。

　　“这味道……”梁夫人喝了两勺后说道，“你这是什么做法，怎么还往里面加了参？”

　　梁顺的岳母皱眉道：“绿豆是凉性之极的寒物，百合是润肺安神，老鸽是滋阴用，你怎么将大补回阳的人参加进去？药性冲突，是想害死我们吗？”

　　“阿妈，你别这样说，今晚这顿饭是老爷花钱请的厨子，人家有自己的做法。”

　　梁顺的岳母无视了她女儿的劝架，“切”了一声，鄙夷道：“舍得用人参，却不用红枣、桂园，不会是买了便宜的煲汤料，赌我们这些喝汤的人什么都不懂，然后趁机打斧头（粤语中形容中饱私囊）吧？”

　　“外母，夫人说得对，说不定有厨子自己的道理呢，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梁顺也劝道。

　　伍须之前有听说梁顺的岳母脾气古怪，没事就会怀疑下人偷钱，没想到吃饭时候她也能喝几口汤就发作，连女儿女婿劝说也置之不顾。

　　真是难搞。

　　伍须心中叹了一口气，不卑不亢解释道：“正如老夫人你所说，这汤所用的材料一点都不贵，可我们采购食物也没有报多东西，是一分钱一分货将买来的食材全都用在汤里，就连参也是最便宜的。”

　　“人参也是便宜的？这怎么可能？”梁顺诧异道。

　　“梁老爷你看看汤料便知。”

　　伍须说完，示意阿华将汤料装在盘子上。

　　等阿华将汤料装完，梁顺这才明白了伍须的意思。

　　“怪不得便宜，你加的原来是参须！”

　　梁顺用筷子翻开汤料，夹出其中的人参须，赞叹道：“人参价格昂贵，人参须往往却视作边角料杂货店便宜出售。你这么说确实没错！”

　　伍须接过梁顺的话，补充道：“梁老板再看，这道汤，其实也加了一些参在里头。”

　　梁顺按照伍须意思，继续用筷子在汤料中翻了个便，过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有一小片的人参。

　　“就加一点点，我就说是贪便宜了吧？”梁顺岳母依然不信。

　　梁顺觉得奇怪，夹起汤料中的参片，放在嘴里嚼了几下。

　　“梁老板，这片参，是不是吃起来没这么苦？”

　　“一年生的便宜货当然就不苦。”梁顺岳母嘲讽道。

　　梁顺没有理会他岳母，继续咀嚼参片。

　　嚼着嚼着，他突然对伍须道：“这汤里放的，可是花旗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