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清末1871:我在檀香山种田

第25章 脑震荡

  不知过了多久,伍须是在一阵刺骨的后怕里猛地惊醒的。

  梦里全是甘蔗林的漆黑、木屋的异响,还有后脑那记沉重的钝击,疼得他浑身一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一睁眼,后脑勺的闷痛如同潮水般涌来,顺着脖颈往头顶窜,两条大腿也因长时间僵硬躺着,酸麻得几乎动不了。

  守在床边的大卫和约翰见他睁眼,脸色骤松,忙朝着门外急喊:“少爷!黄先生!他醒了!”

  脚步声急促传来,黄闵和罗伯特快步走到床前,黄闵的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急切,伸手轻按了按他没受伤的一侧额头:“伍须,怎么样?能说话吗?记清打你的人是谁了?”

  杂乱的记忆瞬间回笼——木屋的黑影、被撞落的煤油灯、后脑的剧痛……

  伍须猛地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挣扎着要爬起身,然而瞬间后脑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咬着牙,声音发哑地问:“犯人……都抓到了吗?余醒呢?”

  罗伯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一丝凝重:“抓了三个,就剩那个叫余醒的中国人,没找到。”

  “果然是他。”伍须不由得冒出阵阵悔意,是他太急着抓余醒,才落了暗算,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大卫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你跑得太快,我们根本追不上。等我们冲上山坡,就看见一个人影往另一侧跑,还以为是你,正要跟上,就发现你躺在木屋门口,后脑全是血,我们都以为……以为你没救了,还好椰子先发现了你,把我们引了过去。”

  大卫说着,把身旁的椰子牵到床前,用力揉了揉它尖尖的狗头。那番狗似乎已经记得伍须,晃了晃黄白相间的尾巴。

  伍须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脑,指尖触到干结的血痂,一阵尖锐的疼传来,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才真切感受到自己伤得不算轻。

  “你们看清余醒往哪边跑了?”他追问着,语气里满是急切。

  大卫和约翰不约而同地摇头,约翰脸上带着几分懊恼:“我们发现你后,只顾着救你,没来得及追。只记得他是往山下棚屋区的方向跑的。”

  “棚屋区!”伍须心口一紧,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棚屋区全是手无寸铁的同乡,余醒走投无路,说不定会狗急跳墙,要么伤害同胞,要么趁机藏匿,甚至卷走赃款彻底逃走。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棚屋区的每一处角落……哪里有隐蔽的柴房,哪里有废弃的棚子,哪里最适合余醒藏身,伍须对这些颇为熟悉,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越想,脑袋越不受控制地发沉,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恶心感直冲喉咙,他不得不猛地按住床沿,缓缓躺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不是头晕想吐?”黄闵立刻按住他,语气更沉了几分,“别硬撑,你伤的是后脑,不能乱动。”

  伍须艰难点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不解:“我摸过伤口,已经结痂了,原以为只是闷痛,这种疼我早就习惯了,怎么还会头晕?”

  罗伯特收起了往日的随意,一本正经地蹲下身,用尽量简单的英文慢慢说道:“你伤在头颅,会晕、会吐、会犯困,都是正常的,这几天不能乱动,必须静养。”

  伍须听得茫然,只抓住了“不能乱动”“要静养”几个关键词,他偷偷侧过身,瞥见大卫和约翰也是一脸懵懂,心里顿时了然:不是他英文学得差,是罗伯特说的这些医理,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听懂的。

  黄闵见状,立刻用中文轻声解释:“他的意思是,你被打了脑袋,这几天头晕、恶心都是正常的,晕了就闭眼躺着,想吐就吐出来,千万别憋着,不然伤势会加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罗伯特不想继承家里的生意,他心里一直想当医生,在学校图书馆借了不少医书自学,所以懂这些病症的应对方法。”

  伍须抬眼看向罗伯特,眼底满是佩服,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人倒是奇怪,家里有偌大的种植园不去继承,偏偏要做郎中,和寻常洋人少爷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的治病的英文词,很难懂吗?连大卫和约翰都没听懂。”伍须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也知道此刻急不得,只好按捺住心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黄闵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确实难。在西洋,做医生就像我们大清人想做官一样,要经过重重考核才能行医。他们对病症、医术都有专门的说法,要学这些,得考上最好的学校,学费昂贵得很,普通人根本学不起。”

  伍须闻言,心里泛起一阵唏嘘。到檀香山这些日子,他见过詹姆士、罗伯特这样的有钱人,也见过约翰、大卫这样的底层监工,原以为洋人只有贫富之分,却没想到,连识字、学医都分高低贵贱,行医治病,竟也成了富贵人家的专属。

  “怪不得他们也听不懂。”伍须指了指一旁依旧懵懂的大卫和约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原来洋人治病,也会瞒着穷人。”

  “也不能这么说。”黄闵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西洋医术讲究解剖、化学,治病的效率比我们大清的医术高不少,只是门槛太高,普通人难以触及罢了。”

  伍须听得一头雾水,黄闵说的“解剖”“化学”,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后脑的疼越来越烈,忍不住低喊了几声。

  他强撑着休息了半个时辰,头晕恶心的症状稍稍缓解,心里记挂着余醒的行踪,坐立难安。

  伍须深知,每多耽误一刻,余醒就多一分逃跑的可能。

  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在黄闵、罗伯特几人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回了种植园的办公楼。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屋里的的氛围完全不同。

  和方才监工宿舍的众人的急切关心不同,这里无人说话,满是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詹姆士面色冷得像冰,坐在主位上,眼神凌厉地盯着被押在一旁的三个洋监工,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三个监工浑身发抖,正哆哆嗦嗦地陈述着逃跑的经过。

  “是余醒!是他跟我们说,再被关下去,不仅之前贪的钱会被没收,连命都保不住,我们才被他说动,一起越狱的!”

  “我们逃出来后,他说四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就让我们三个躲进甘蔗地当诱饵,他自己去监工宿舍收拾值钱的东西,等躲过今晚,再和我们会合,一起离开种植园!”

  “他说……他说他最聪明,让我们放心,只要我们引开你们的注意力,他就能顺利拿到钱,到时候不会丢下我们!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想独占那些钱!”

  监工的招供,和伍须之前的推测分毫不差。

  伍须站在一旁,眼底的冷意更甚。

  余醒果然阴险狡诈,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利用同伴当诱饵,自己则趁机搜刮钱财,伺机逃跑。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抓到余醒,绝不能让他带着赃款逃走。

  伍须深吸一口气,压下后脑的疼痛,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向詹姆士提议:

  “先生,余醒肯定没有离开种植园。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独占赃款,让那三个监工当诱饵,自己去宿舍搜刮钱财,就是为了能安心躲藏,等风头过了再伺机逃走。他现在要么藏在甘蔗地的隐蔽处,要么就躲在棚屋区,绝不会轻举妄动。”

  詹姆士抬眼看向伍须,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和几分器重。

  这个年轻的华工,不仅聪明、有谋略,还足够沉稳,哪怕受了重伤,也能保持清醒的判断。

  他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三个犯人带下去关押,又立刻安排两个可靠的监工,连夜前往棚屋区搜查。

  做完这一切,詹姆士才转向伍须,语气都缓和了几分:“能抓到这三个人,你立了大功。你的头伤得不轻,先休息一周,好好养伤,一周后再过来找我安排工作。”

  伍须连忙点头道谢,心里却依旧记挂着余醒的行踪,恨不得立刻就去棚屋区搜查。

  “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劳工了,就不用再住棚屋。”詹姆士说完,又低声对仆人吩咐了几句,才转向伍须,“今晚你就搬过去监工宿舍吧,我让仆人带你过去,好好静养。”

  伍须心想抓人的事必须他亲自去,不然余醒肯定会在今晚跑掉,时间耽误不得,可詹姆士的一席话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已经做好你该负责的工作了,有的时候不能心急,不然反而容易吃亏。”

  詹姆士又像是想起什么,示意仆人去房间柜筒取来一个小盒,亲手递给伍须,并叮嘱他:

  “这是上好的伤药,每天睡前涂一次,能帮你快点恢复伤势,别不当回事。”

  伍须握着手中的药膏,心里一阵滚烫。

  从棚屋到监工宿舍,这不仅是住宿的改变,更是今晚过后,他在种植园的地位已经不同了。

  这是他能在檀香山立足的第一步,他总算做到了。

  只是指尖触到后脑的伤痂,让他想起这只是立足的第一步,远不是终点。

  他暗暗攥紧药膏,心里默念:余醒,我定要亲手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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